謊。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說這話的時候，喉結緊張地上下滾動。
這個男人，從不對我撒謊。
可今天，從醫院到現在，他沒有一句真話。
我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到底是什么樣的秘密，能讓他如此反常？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兒子周凱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
“媽，您在哪兒呢？我跟小雅（兒媳）剛到家，給您帶了您愛吃的烤鴨?！?br>“我在家。”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在家？爸沒跟您在一塊兒？”
“在?！?br>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后是兒媳白雅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
“媽，您身體沒事吧？爸說醫生交代了，要您多休息，多補補，我明天就去買只烏雞給您燉湯?！?br>我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03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白雅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一扇我不敢去想的門。
她說，周志軍說，醫生交代了要我多補補。
可從始至終，周志軍都是一個人進去見醫生的。
兒子和兒媳根本不在醫院。
那她是怎么知道醫生交代的？
只有一個可能。
周志軍在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后，第一時間不是來找我，而是先給兒子打了電話。
他跟兒子通報了“病情”。
他們父子倆，甚至可能拉上了兒媳，聯合起來，對我進行隱瞞。
我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升起，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
“媽？媽您在聽嗎？”電話那頭，白雅的聲音帶著緊張。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讓他們察覺我的懷疑。
“在聽呢。小雅有心了?！蔽业穆曇羝届o得可怕，“不用那么麻煩，我沒什么大事?！?br>“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爸也是瞎緊張?！卑籽畔袷撬闪丝跉?，又連忙補充道，“那媽您早點休息，我們就不打擾了?！?br>電話掛斷。
客廳里一片死寂。
我抬頭，看向站在我對面的周志軍。
他臉色發白，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
顯然，他也意識到白雅說漏嘴了。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啊，周志軍，真是我的好丈夫，我兒子的好父親?！蔽夜闹疲龔纳嘲l上站起來，“你們都合計好了是吧？父子同心，連兒媳都算計進去了，就瞞著我一個人。”
“秀英，你別這樣……”他慌了，想來拉我。
我猛地后退一步，避開他的手。
“別碰我！”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
他僵住了。
我們結婚四十年，我從未用這樣的語氣對他說過話。
“把病歷給我?！蔽页莻€紅木箱子伸出手，一字一句地說。
“秀英，真的沒什么……”
“我再說一遍，把病歷給我。”我死死地盯著他，“不然，我現在就回醫院，找那個醫生，我跪下求他，我也要求出個真相。我再去問我兒子，問我兒媳，我挨個問！周志軍，你覺得，是你自己拿出來體面，還是我把這個家鬧得天翻地覆，你才甘心？”
他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痛苦和掙扎。
他知道，我說的出，就做的到。
我們對峙了足足一分鐘。
最終，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垂下肩膀。
他走到電視柜前，從一串鑰匙里找出那把最小的銅鑰匙，顫抖著，打開了那個紅木箱子。
他拿出那個牛皮紙袋，遞給我。
紙袋很沉。
我的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
我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拿著它，走進了臥室，“砰”的一聲，反鎖了房門。
我背靠著門板，身體緩緩滑落。
我能聽到門外，周志軍焦急的踱步聲，和他壓抑的嘆息。
但我顧不上了。
我的手抖得厲害，好幾次都無法撕開紙袋的封口。
我閉上眼，做了個深呼吸。
孫秀英，面對它。
不管是什么，你都得自己扛。
終于，我撕開了紙袋。
里面是一大疊化驗單和影像報告。
我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醫學術語和數據，只能拼命在上面尋找“癌”、“惡性”、“腫瘤”這些字眼。
沒有。
一張都沒有。
我把每一張報告都翻來覆去地看，每一個字都不放過。
真的沒有。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不是癌，就好。
可如果不是癌，周志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