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就會露出那種表情——像一條被雨淋透了的狗，可憐巴巴地看著你，讓你所有的火都發不出來。
我說服自己：算了，誰家沒個不省心的親戚。
直到三個月前。
那天我加班回來，方旭不在家。晴晴說爸爸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說是單位有事。
我去書房找充電器的時候，看到方旭的抽屜沒關嚴。里面有一沓銀行流水單，是他自己打印的。
我本來不想看。
但最上面那張上，有一個數字太扎眼了。
200,000.00。
收款人：方婉。
日期：上個月十五號。
我站在那里，手里握著那張紙，耳朵里嗡嗡響。
我開始往下翻。
一筆十萬，一筆十五萬，一筆五萬，一筆三萬——
日期從前年十一月一直排到上個月。
我拿出計算器，一筆一筆加。
六十萬零七千。
我把流水單原樣放回去，關上抽屜。
方旭十二點才回來。他以為我睡了，躡手躡腳進臥室。
我閉著眼睛，聽他的呼吸聲。
六十萬。
我們一年到頭省吃儉用，存不下五萬塊。
他卻能在兩年內給方婉轉六十萬。
這些錢從哪來的？
我沒有問。我在等一個時機。
我沒想到這個時機來得這么快，而且這么**。

晴晴出事那天是周三。
下午四點半，我接到學校老師的電話。
“方晴晴家長嗎？您孩子放學路上被一輛出租車撞了，已經送到市中心醫院了——”
我記不清自己是怎么趕到醫院的。只記得到急診的時候，晴晴躺在推車上，臉白得像張紙，校服上全是血。
她看到我，嘴唇哆嗦著叫了一聲：“媽——”
“別說話，媽在呢。”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涼，指甲蓋發紫。
急診醫生說脾臟破裂，必須立刻手術。
“先交費，越快越好。”
我翻遍了自己所有的卡，加起來只有一萬二。
我給方旭打電話。
“晴晴出車禍了，在市中心醫院急診。你身上有多少錢？”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出車禍？嚴重嗎？”
“脾臟破裂，要手術。你快來，帶上所有能帶的錢。”
方旭四十分鐘后到的。
他從錢包里掏出五張紅票子遞給我。
“就這些？”我看著他。
“我身上就帶了這些現金——卡呢，卡在你那兒——”
“你的工資卡上個月換了新卡，你說新卡自己留著方便取錢。”
方旭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把那張卡拿出來。”
他慢吞吞地掏出來。
然后就發生了開頭那一幕。
十一塊三毛六。
六萬八的手術費，他的卡里只有十一塊三毛六。
我爸趕來之前的那四十分鐘，是我這輩子最長的四十分鐘。
晴晴在手術室里，我在走廊上，方旭在角落里。
我打了三遍方婉的電話，第一遍她否認，第二遍她掛斷，第三遍直接關機。
我又打給婆婆。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媽，晴晴出車禍了，在做手術。差六萬多。方旭卡里沒錢了，他把錢都轉給方婉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媽？”
“小念，小婉那邊……她最近是有點困難，你哥也是心疼妹妹——”
“媽，您孫女在手術臺上。”
“我知道……但我手里也沒多少錢……”
我掛了電話。
心里那根弦，斷了。
不是憤怒，不是寒心，是一種很清醒的、冰冷的明白——在這個家里，我和晴晴從來就不是第一位的。
我爸到了以后，我拿著錢去交了費。
手術做了兩個半小時。
醫生出來說手術成功，脾臟保住了，但需要住院觀察至少一周。
我站在病房門口，看著晴晴插著管子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嘴唇干裂。
方旭湊過來，小聲說：“蘇念，晴晴沒事就好——”
“別跟我說話。”
他愣住了。
“從現在開始，你去走廊坐著。我不想看到你。”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轉身出去了。
我爸在旁邊靠著墻，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爸，你回去吧，明天還要出車。那七萬塊我會還你。”
“說什么還不還的。”我爸搓了搓手，“晴晴沒事就好。方旭這孩子……”
“爸，我不想現在聊這個。”
他嘆了口氣，走了。
病房里只剩我和晴晴。
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