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大，但我聽得見。
林詩語接過酒杯，白皙的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陳浩哥，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陳浩哥。
我握著橙汁的手指收緊了。
"念念啊。"婆婆還在說話，語氣是那種漫不經(jīng)心的**，"你看看詩語，人家留過學(xué)，博士學(xué)位，在音樂學(xué)院教過鋼琴。這氣質(zhì)，嘖嘖。你也不是說不好，就是差了那么一點。要是你有她一半的本事和樣貌，你跟陳浩之間也不至于。"
她沒把話說完。
但我聽懂了。
"媽，我去上個洗手間。"我笑了笑。
我在洗手間里站了五分鐘。對著鏡子看自己一百九十八塊的連衣裙，看自己因為長期疲勞而蠟黃的面色，看自己干裂的嘴唇。
出去的時候，我在走廊拐角處看見了陳浩和林詩語。
兩個人站得很近。林詩語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仰著臉對他說話。陳浩一只手輕輕托著她的后背，像在護(hù)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我退回了拐角后面。
整個晚上，陳浩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
回家的路上，他開車，我坐副駕。
我開口了："林詩語就是你老同學(xué)？"
"嗯。"
"你跟她關(guān)系挺好的。"
他沒接話。
"她身體不好是什么情況？"
"她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只是關(guān)心一下。"
"關(guān)心好你自己就行了。"他踩了一腳油門，語速快了起來，"別忘了明天的營養(yǎng)品加量了。"
我看著車窗外飛速退后的路燈，一盞一盞模糊成光線。
在那個晚上之前，我以為這段婚姻只是冷淡。
在那個晚上之后，我開始覺得，冷淡之下，也許還埋著別的東西。
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也不敢去想。
我們的結(jié)婚紀(jì)念日是三月十八號。第三個年頭。
我提前一周就開始準(zhǔn)備。去花市買了滿天星，擺在客廳窗臺上。去超市挑了他愛吃的牛排，提前腌了調(diào)料。自己做了一張賀卡，寫了幾句話，夾在他平時看的那本醫(yī)學(xué)雜志里。
三月十八號那天，我請了半天假。下午一點就回家開始忙活。
煎牛排，烤甜點，擺桌子，布置蠟燭。
一切準(zhǔn)備好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六點。
我坐在餐桌旁邊等他回來。
六點半，沒回來。七點，沒回來。七點半，我發(fā)了條微信：老公，今天你幾點回來？
他回了兩個字：稍晚。
八點，門開了。
我站起來，笑著迎過去。
可門口不只他一個人。
他身后站著林詩語。
還有婆婆。
"念念，詩語今天身體不太舒服，我媽不放心她一個人待著，就接她來咱們家吃頓飯。"陳浩的語氣像在通知，不是在商量。
林詩語怯生生地站在門口，一只手按在胸口，面色蒼白。
"蘇姐姐，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陳浩哥說了今天是你們的紀(jì)念日，我本來不該來的。"
婆婆已經(jīng)換了拖鞋走進(jìn)來，掃了一眼餐桌上的蠟燭和鮮花，嗤了一聲。
"念念，你搞這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人家詩語身體不好，需要清淡飲食，你做的這些油膩的東西，讓人家怎么吃？"
我看著桌上擺了一下午的牛排和甜點，說不出話來。
"我去給詩語煮碗粥吧。"我轉(zhuǎn)身進(jìn)了廚房。
在廚房里，我能聽見客廳的聲音。
婆婆的笑聲。陳浩難得的、輕松的說話聲。林詩語柔軟的、撒嬌一樣的聲調(diào)。
他們?nèi)齻€人像一家人。而我是那個在廚房里端盤子的外人。
粥端上去的時候，林詩語笑著接過來："謝謝蘇姐姐。你真好。"
然后她從自己帶來的袋子里拿出一個盒子。
"對了，陳浩哥，差點忘了。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我知道你紀(jì)念日快到了，就提前選了。"
生日？我們紀(jì)念日和他的生日差五天。
陳浩打開盒子。一支銀色的鋼筆。筆身刻著字，我隔得遠(yuǎn)看不清。
"詩語，你有心了。"他把玩著那支筆，臉上的表情比他收到我任何禮物時都要柔和。
"我挑了很久。"林詩語低下頭，聲音輕得像在撒嬌，"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很喜歡。"
婆婆適時開口："看看人家詩語多有心。念念，你有沒有給陳浩準(zhǔn)備什么？"
"我。"我張了張嘴，想說我準(zhǔn)備了一整桌飯菜，準(zhǔn)備了鮮花和蠟燭，準(zhǔn)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