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文具盒。鉛筆盒蓋子翻過來又合上去，反復了三次。
錢詩涵把筆遞到她面前。
"小鹿，你也簽一個吧？"
林小鹿接過筆，猶豫了一下。
簽了。
她的名字寫得很小，擠在最后面。
到中午，那張聯名建議有了二十六個簽名。全班四十三個人，超過一半。
下午第一節課前，曹麗華進來了。
她走到黑板旁邊，看了那張紙。
沒出聲，但嘴在動，一行一行讀下去。
讀完，沒把紙摘掉。
"詩涵做得好。"她轉過頭看向全班。"一個集體需要有集體意識。個別人拖了后腿，影響的是在座所有人的升學前途。"
她又轉向我這邊。
"顧瑤，同學們的意見，你有什么要說的嗎？"
四十多道目光壓過來。
我搖了一下頭。
曹麗華等了兩秒。
"那就這樣。建議書我收了，轉交年級組。怎么處理，聽學校通知。"
她走過去把那張A4紙取下來，折了兩折，夾進文件夾。
放學的時候，經過林小鹿的位置。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沒發出聲音。
我沒停。
走到樓梯口，身后傳來錢詩涵的話，不大不小。
"看見了吧？她連辯都不敢辯。心虛到家了。"
"那肯定的，"另一個女生接道，"731分，誰信吶。城南中學那種地方，也就能在分數上做做手腳。"
我下了樓梯，穿過操場。
法桐的葉子開始泛黃了。
十月九號，我媽和我爸到了學校。
第三節課還沒下。
我爸穿著那件洗到領口發毛的深藍色工裝外套，手上的機油漬洗了好幾遍還有印子。他提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斤蘋果和一把橘子，校門口水果攤買的，橘子上的葉子還帶著。
我媽跟在后面，攥著用了六七年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拉鏈已經不太利索了。她手指側面有老繭，常年踩縫紉機磨出來的。
曹麗華的辦公室在二樓，門開著。
她坐在辦公桌后頭，那沓零分試卷攤在桌面上。手邊一杯熱茶，茶葉梗立在杯子中間。
我站在門邊，靠著鐵皮文件柜。
"二位坐。"
曹麗華抬了下下巴，指向桌對面的兩把折疊椅。
我爸沒坐。他把蘋果和橘子擱在桌角上，往前推了推。
"曹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我媽站在他身后，眼圈已經紅了，視線越過我爸的肩膀，落在那些卷子上。
"添麻煩？"
曹麗華拿起最上面那張英語卷，往前推了推。
"您自己看。這叫添麻煩嗎？這是作孽。"
我爸拿起卷子翻了翻。
空白。
又翻了一張，數學，空白。
第三張，語文，空白。
他的手開始抖，卷子角在他手里簌簌地響。
"開學那天，我就覺得不對勁。"曹麗華端起茶杯吹了一口熱氣。"一個731分的狀元，從城南中學考進來的，這個成績本身就有疑點。我想著，當老師的，多給一次機會，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她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玻璃臺板上，脆響一聲。
"結果呢？月考全科交白卷。讓她寫檢討，不寫。讓叫家長，反倒一點不怕。這是跟誰較勁？"
我**聲音帶著哭腔。
"曹老師，是我們平時管得不好……"
"管得不好是一回事。"曹麗華往椅背一靠。"孩子到底有沒有撒過謊，有沒有走歪路，你們做父母的，心里應該清楚。"
我爸的背彎下去。
他把卷子放回桌上，后退一步，彎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曹老師，對不住。"
我媽在旁邊已經哭出來了。她拉著我的手腕，手指陷進去。
"瑤瑤，你給老師認個錯。認個錯，好不好？媽求你了……"
我沒動。
她的眼淚滴在我手背上，一滴，兩滴。溫的，很快涼了。
我低著頭，看見辦公桌底下曹麗華那雙黑色皮鞋，鞋尖正朝著我的方向。
窗外那排法桐底下，錢詩涵和兩個女生正站在那兒，手里各拿著一杯奶茶，往這邊看。
錢詩涵用吸管戳了一下杯蓋，低頭吸了一口。
"顧瑤。"曹麗華的視線移過來。"你父母都來了。話說到這份上了。你要是現在寫檢討，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記檔案。"
我從我媽手里抽回手腕。
"我不寫。"
我媽愣住了。
我爸的腰還彎著，沒直起來，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