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九年九月一號，永安市的暑氣還沒退。
我拿著牛皮紙檔案袋，站在永安一中高一（五）班門口。
走廊上的掛鐘指著下午兩點一刻，陽光從西側玻璃窗切進來，把**石地面劈成明暗兩半。
教室里到了三十幾個人，分成幾堆在說話。我找到門邊貼的座位表，我的名字在倒數第三排靠窗。
走過去，坐下，書包擱在桌腿旁。
前桌的女生轉過頭來。
"你哪個初中的？"
"城南中學。"
"城南？"她頓了頓，"沒聽過。"
轉回去了。
我從檔案袋里取出中考成績確認單，對折著壓在透明桌墊底下。
顧瑤，中考總分731。
兩點二十分，高跟鞋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很快，很脆。
門開了。
曹麗華走進來。四十五六歲，短發燙著小彎兒，架一副細邊眼鏡。灰色西裝外套，領口別了一枚琺瑯胸針。
她把文件夾放在***，站定，視線從第一排移到最后一排。
"我叫曹麗華。從今天起，帶你們三年。"
她側過身在黑板上寫下名字，粉筆頭斷了一截，滾到講臺沿上停住。
"能坐在這間教室里的，都是全市中考前八十名。未來三年，我不看別的，只看分數。你們的成績單就是你們的臉面。"
她走下講臺，開始一排一排地收檔案袋。
到我這一排。
我把牛皮紙袋遞過去。
她抽開棉繩封口，取出中考成績確認單。
低頭看了三秒。
抬頭。
"顧瑤？"
"是。"
她把成績單翻過來，對著窗口那邊的光又看了一遍。推了推眼鏡，視線從紙面移到我臉上。
"731。"
這個數字被她念出來，聲量不大不小，前后三排都能聽清。
"城南中學。今年城南中學最高分是712。我查過了。你這個731，比城南的第一名高了19分。"
教室里安靜下來。
"永安一中建校四十二年，中考入學最高分是714。2015年的張博文，后來上了復旦。"
她把成績單舉起來，正面對著全班。
"你這個731，比四十二年的校史紀錄高了17分。"
她的手臂沒放下來。
前桌那個女生又轉過來了，這次表情跟剛才不一樣。后面有人在低聲嘀咕，我聽不清說的什么，只感覺好幾道目光同時貼過來。
曹麗華把成績單慢慢放下來。
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高興的笑，是另一種。
"城南中學。"她把這四個字含在嘴里，品了品味道。"去年就有老師反映，有些區縣學校為了搶重點班的分配名額，在學生檔案上做文章。我不信。到今天，我不得不信了。"
她開始撕。
第一道，從"731"的正中間撕下去。
第二道，把"顧瑤"撕成兩半。
碎紙片從她手指縫里飄下來，落在我的課桌上，有的蓋住了桌墊上的字跡，有的落到地面。
"成績造假這種事，我會向教務處核實。"
她的雙手互相拍了拍。
"重點班不是什么人都能進的。弄虛作假，在我這里不會有第二次機會。"
她轉身走回講臺。
經過第一排的時候，腳步停了。
"給大家介紹一下，錢詩涵，今年中考698分，全市第12名。"
靠窗第一排的女生站起來。扎著高馬尾，穿白色襯衫，朝四周點了點頭，微微欠身。
"詩涵是我外甥女。以后擔任**，大家配合她的工作。"
掌聲響起來。
不整齊，但確實在響。
錢詩涵坐下來，開始發新學期教材。
我低下頭，把桌上的碎紙屑一片一片收到手里，裝進檔案袋。
走廊上的掛鐘指著兩點五十。
九月二十八號，月考。
考前班會，曹麗華講了二十分鐘紀律。
她站在***，手里捏著支紅筆，筆帽一下一下敲在桌面上。
"明天開始月考。監考老師全部跨年級輪換。有些人，在初中養出來的壞習慣，別以為能帶進來。"
她的視線越過中間幾排課桌，定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方向。
"我丑話說在前頭，誰也別想耍花樣。"
錢詩涵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側過頭往后瞟了一眼。
我在抄課程表。
第一科，語文。
試卷發下來，我寫好名字。
翻到最后一頁，作文題目：《談自律》。
我擱下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