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顧家那天，親生父親把一份協議拍在我面前。
五十萬，簽字，走人。
他們以為我會哭，會鬧，會賴著不走。
可我見過炮火連天的日子，見過**遍地的荒年。
能活在一個不用躲**的年代，五十萬算什么。
這對我而言，已經是最好的時代。
走進顧家客廳時，我的腦袋還有些發沉。
陌生的記憶像潮水一樣往腦子里灌，一個叫顧念安的女孩十幾年的人生，貧窮的山村、干不完的農活、粗糙的雙手，全部涌進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有厚厚的繭子，但不是我熟悉的那種繭子。
我的繭子是握槍磨出來的。
客廳里坐著幾個人，都在看我。
「你就是顧念安？」坐在主位上的男人開口了。
我從記憶里辨認出他是顧建國，顧家的一家之主。他穿著考究的深色襯衫，手腕上一塊表，光是表帶的質感就夠山村里一家人吃三年。
我點了點頭。
他旁邊的女人嘆了口氣，那是我的親生母親林芝。她看我一眼，像在打量一件品相不好的貨物。
「建國，你說吧?！沽种ヅみ^頭，不再看我。
顧建國從茶幾上拿起一個文件袋，抽出幾張紙，拍在桌面上。
「這是一份協議?！顾f，「五十萬，一次性補償。你簽了字，拿了錢，以后顧家的事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我沒有立刻回答。
一道輕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爸，是不是太少了，要不再加點？」
說話的女孩坐在林芝身邊，穿著一件淺色長裙，頭發披散著，眼眶微微發紅。
顧若薇。
顧家養了十幾年的女兒，全家人的驕傲。
她看著我的眼神里有一種精心設計過的憐憫，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幸災樂禍，又不至于讓人覺得她真的心疼。
我見過太多人演戲。在那個年代，有些人為了一口糧食可以把命賣掉，但演起忠誠來比任何人都像。
顧建國擺了擺手：「思考什么？條件很清楚?！?br>旁邊還站著一個年輕男人，二十出頭，長相不錯，下巴微微揚著。
他是顧若薇的未婚夫，陸衍洲。
「你不會連字都不認識吧？」陸衍洲笑了一聲，「也對，山里出來的，能認幾個字就不錯了。」
顧若薇拉了拉他的袖子：「衍洲，別這么說?！?br>演得真好。
我沒有理陸衍洲，拿起那幾頁紙看了看。放棄一切繼承權，不得以顧家人的身份從事任何商業活動，不得主動聯系顧家成員。
條款寫得很細，很絕。
我放下紙，看向顧建國：「有筆嗎？」
他愣了一下。
整個客廳安靜了兩秒。
林芝轉過頭看我，顧若薇碰耳環的手停住了，連陸衍洲那副居高臨下的表情都裂開一條縫。
他們大概準備了很多應對方案，應對我哭鬧，應對我討價還價，應對我死纏爛打。
但沒有準備應對我痛快答應。
顧建國從胸袋里抽出一支鋼筆遞過來。
我接過筆，翻到最后一頁，簽了名字。
筆落下去的時候，我在想，我曾經簽過比這重要一萬倍的東西。那年在一個潮濕的地下室里，我用鉛筆頭在一張泛黃的紙上寫下自己的代號，從此走上了一條不能回頭的路。
那是真正的生死文書。
跟前這幾張紙，不算什么。
我把簽好的協議推回去。
顧建國拿過去看了一眼，確認簽名沒問題，轉頭遞給了林芝。
「賬號報一下，財務今天就打款?！顾f。
像在處理一筆小買賣。
我報了賬號。
自始至終沒有一個人請我坐下來，也沒有人給我倒一杯水。
站在顧家寬敞明亮的客廳里，我低頭看了看腳下锃亮的大理石地板，再看向窗外那條安靜的街道。
沒有槍聲，沒有逃難的人群，沒有燃燒的房屋。
空氣里有花的味道。
真好。
協議簽完之后，顧建國站起來就往書房走，林芝跟在后面。
客廳里只剩下我、顧若薇和陸衍洲。
還有一位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靠墻站著，穿著一身深灰色制服，應該是家里的司機或者管家。
他一直沒說話，但我注意到他看我的目光和其他人不一樣。
不是輕蔑，不是打量。
是一種說不清的復雜。
顧若薇走到我面前，聲音柔軟得像一團棉花：「姐姐，你別怪爸媽，他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