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翕動了幾下。
“我沒多少天可以活了，”她說，“可我女兒還小。你出去后，能幫我去看看她嗎？”
我沒說話。
我沒給出承諾。
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出去。
芳姐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我的回答，輕輕嘆了口氣。
“不想去就算了，”她說，“你好好活著就行。”
那天晚上十一點四十分，芳姐走了。
監護儀上的那條線變成了直線，發出刺耳的長鳴。
護士跑進來，醫生也來了，忙亂了一陣，最后給她蓋上了白布。
我坐在床邊，手還被她握著。
她的手已經涼透了，卻還保持著握緊的姿勢。
我盯著她的臉看，看了很久。
她死的時候，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笑。
可她的眼睛沒閉上。
我伸手，幫她把眼皮合上。
手碰到她臉的時候，冰涼涼的，像摸到一塊冰。
我沒哭。
真的沒哭。
我幫她整理好頭發，把她的衣服疊好，放在枕頭邊，然后把抽屜里那三千塊錢拿出來，貼身放好。
等所有事情都做完了，我坐在空蕩蕩的病床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和那些密密麻麻的雨絲。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突然想起芳姐說過的一句話。
她說：“我把妞妞帶到這個世界上，是害了她。”
她還說：“我后悔生了她。”
就是這句話，像一把刀，突然捅進我心里。
我在那間空蕩蕩的病房里，哭了整整一晚。
沒有聲音，就是眼淚不停地流，怎么也止不住。
那是五年里我哭得最厲害的一次。
比被判刑的時候哭得厲害。
比在法庭上看見我爸的背影時哭得厲害。
比割腕的時候哭得厲害。
芳姐死后，我像是變了一個人。
我開始積極表現，勞動的時候搶著干重活，學習的時候認真做筆記，連放風的時候都老老實實地繞著操場跑步。
獄友們都覺得我瘋了。
“林晚，你吃錯藥了？”
我沒回答，只是笑了笑。
她們不懂。
我不是在改過自新，我是在攢出去的資本。
芳姐那三千塊錢還在我枕頭底下放著，我用塑料袋裹了三層，生怕受潮。
每次摸到那個鼓鼓的小包，我就想起她說的那句話——
“幫我看看她。”
我沒答應。
但我心里知道，我會去的。
不是因為承諾。
是因為我欠芳姐三條命。
她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三次，我這輩子，總得還一次。
第二章 小河村
出獄后的第三天，我坐上了去小河村的班車。
從省城到縣城，三個小時的大巴。
從縣城到鎮上，一個小時的蹦蹦車。
從鎮上到小河村，沒車了。
司機叼著煙，指了指前面那條泥巴路：“沿著這條路走，四十分鐘就到了。”
我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新買的布鞋，十五塊錢，地攤貨。
想了想，我把鞋脫了，光著腳踩在泥巴路上。
三月的風還有點涼，泥巴濕漉漉的，從腳趾縫里擠出來，**的。
五年沒踩過泥巴了。
監獄里只有水泥、鐵欄桿和消毒水的味道。
路邊有幾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幾個塑料袋，被風吹得嘩嘩響。
遠處是山，灰蒙蒙的，像水墨畫。
空氣里有牛糞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不算好聞，但很鮮活。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個村子。
稀稀拉拉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墻，黑瓦頂，有些墻上還刷著白石灰，寫滿了計劃生育的標語，字跡都已經模糊了。
村口有一棵大榕樹，樹下坐著幾個老**，正擇菜。
我走過去，問：“大娘，請問小芳家在哪兒？”
幾個老**同時抬起頭，看著我。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
警惕、好奇、審視——像探照燈一樣，從頭到腳把我掃了一遍。
“你找小芳？”一個老**放下手里的菜，上下打量我，“小芳在蹲大獄呢，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說，“我……是她朋友。”
“朋友？”老**的表情更奇怪了，“小芳還有朋友？”
旁邊一個老**拉了拉她的袖子，壓低聲音說：“可能是那個……獄友？”
“哦——”幾個老**同時拉長了聲調，看我的眼神又變了。
我笑了笑，沒解釋。
在監獄外面，我反而是個正常人。
出來了，我成了另類。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