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垂著，指尖微微發抖。
“我本來以為是個惡作劇，”他的聲音有點啞，“我來就是想確認一下。”
蘇晚低著頭，看著酒店走廊灰色的地毯，上面有深色的花紋，一圈一圈的，看久了會暈。
她說：“我也是。”
這時候，面前的房間門忽然開了。
兩個人都沒反應過來，門開得很突然。
開門的是林景明。
他穿著一件酒店的白色浴袍，頭發還是濕的，一看就是剛洗過澡。
他看到門外蹲著的蘇晚，臉上的表情一瞬間變得特別精彩。
慌張、心虛、恐懼，那些情緒從他臉上一一閃過，最后定格在一個勉強維持的微笑上。
“晚晚？你怎么——”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房間里面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點慵懶和撒嬌的意味：“景明，是誰呀？”
方婉瑩就從門后面探出頭來。
她穿著一件真絲睡裙，頭發散著，臉上的妝還沒卸。
她的目光先落在林景明身上，然后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門口的蘇晚。
緊接著，她看到了站在蘇晚身后的陳旭。
方婉瑩臉上的表情和剛才的林景明如出一轍。
先是驚愕。
然后是慌張。
最后歸于一種奇怪的平靜。
四個人站在走廊里，誰都沒說話。
那種安靜太過了，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連呼吸聲都顯得多余。
最后是方婉瑩先開口的。
她對林景明說：“你把門關上。”
林景明反應過來，迅速把門關上了。
蘇晚覺得自己應該沖上去敲門，應該哭，應該鬧，應該讓整層樓的人都出來看看這對狗男女的真面目。
但她什么都沒做。
她就那么蹲在地上，盯著那扇關上的門，腦子里一片空白。
她聽到陳旭嘆了一口氣。
那個嘆氣聲很輕，但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蘇晚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不像她想象的那么憤怒，更多的是一種疲憊，一種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之后的平靜。
“起來吧，”陳旭說，朝她伸出一只手，“地上涼。”
蘇晚看著他的手，猶豫了兩秒鐘，然后握住了。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手心干燥溫熱，力道很穩。
他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然后就松開了手。
兩個人站在走廊里，對著那扇關上的門，誰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辦。
過了大概五分鐘，門又開了。
這次是方婉瑩開的，她已經換上了自己的衣服，頭發也扎了起來，臉上的妝還在，但口紅蹭掉了大半。
她看了一眼陳旭，又看了一眼蘇晚。
然后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蘇晚看著她，忽然問：“多久了？”
方婉瑩沒回答。
“我問你多久了？”蘇晚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走廊里有回聲。
“半年多，”方婉瑩說，聲音還是很輕，像是在陳述一件跟她無關的事情，“不到一年。”
半年多。
蘇晚算了一下。
半年多前林景明說要加班，每天都回來得很晚。
她給他準備了夜宵，放在微波爐里熱著，等他回來吃。
她覺得他辛苦，每天晚上都給他打洗腳水，幫他**腳底。
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覺得自己是個好妻子。
現在想想，他在另一個女人那里大概也是這樣的待遇。
蘇晚忽然覺得惡心。
不是情緒上的惡心，是生理上的那種，胃里翻涌了一下，想吐。
陳旭站在她旁邊，一直沒有說話。
他看著方婉瑩，那種眼神讓蘇晚覺得有點奇怪。
不是恨，不是怨，更像是一種認輸，一種終于看清了事實之后的認輸。
“你們商量好了嗎？”陳旭忽然問。
方婉瑩抬起頭看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離婚的事，”陳旭說，“你們商量好了嗎？”
方婉瑩咬著嘴唇，沒有否認。
林景明不知道什么時候也從房間里出來了，他已經換上了自己的衣服，站在方婉瑩身后，和蘇晚隔著三四步的距離。
他喊了一聲“晚晚”，聲音里帶著討好的意味。
蘇晚沒有看他。
“回家說吧，”林景明說，“別在這里。”
蘇晚終于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丈夫穿著深色的襯衫，頭發還是濕的，臉上有明顯的慌亂。
但眼神里又有一種讓人生厭的鎮定。
像是一個做錯了事但早就想好了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