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紙------------------------------------------。清晨。。，第一眼就看見了它。貼在對面廢品堆的圍墻上，一張白紙，四角用鐵釘釘死，像是怕被風吹走。KP-7的風里全是銹塵，紙在墻上待不了三天就會變成橘**，和這顆星球上所有東西一樣。但此刻它還是白的，白得刺眼。。。聯邦歷947年秋季·第七資源星試點。不限出身。不限戶籍。：凡年滿十六歲、不超過二十五歲之聯邦居民，均可報名參加神經同步潛質測試。測試合格者，擇優錄取。。日期是聯邦歷947年10月5日。，看了很久。他想起老周在檔案室里說的話。唐月如每年都提，每年都被駁回，連續提了二十年。今年通過了。他把手伸進口袋，指尖碰到那枚勛章。通告上的紅色公章和勛章上的鐵十字，在他腦子里并排放在一起。一個是聯邦的秩序，一個是父親的代價。“陳渡！”。他真的在滾——下坡的時候收不住腳，整個人像一顆被踢出去的鐵球。他沖到通告前面，喘著氣，胖臉上的肉因為興奮而發紅。“征兵！聯邦征兵！”他的手指戳在紙上，把“不限戶籍”四個字戳出一個凹陷。“不限戶籍！你看見沒有？不限戶籍！”。他也看見了別的。趙不朽的手指戳中的那四個字，是整張通告上唯一用加粗字體印刷的部分。為什么“不限戶籍”需要加粗？因為所有人都默認，戶籍是一道墻。需要特別強調“沒有墻”的地方，恰恰是因為墻一直都在。“走。”趙不朽拽他的袖子。“報名去。現在？廢話。去晚了名額被搶光了怎么辦。”
陳渡沒有告訴他，KP-7征兵試點的名額只有兩個。一個駕駛系，一個工程系。老周說的。而這張通告上沒有寫名額——它只是邀請所有人來敲門，然后讓大多數人在門打開之前被篩掉。但他還是跟著趙不朽走了。
報名處設在行政中心一樓大廳。就是那個把陳渡的查詢申請扔回來的大廳。推開門，冷氣撲面而來，灰白色的瓷磚地面被踩出了一層薄薄的銹紅色腳印——今天來報名的人很多，鐵渣街的灰塵被帶了進來，鋪在聯邦的秩序上面。柜臺后面坐著的不是上次那個女人。換了一個更年輕的，穿著同樣的深藍色制服，臉上的表情比前任柔和一些。
但陳渡注意到，她面前放著的報名表和上次他填查詢申請時用的是同一種。紙張雪白，表格的格式一模一樣。查詢是“權限不足”。報名呢？
他接過表格。姓名，年齡，戶籍——戶籍那一欄，他沒有填“聯邦公民”，而是寫了“KP-7”。女工作人員看了一眼，什么都沒說，把表格收進一疊已經填好的紙里。那疊紙有半寸厚。
陳渡和趙不朽走出行政中心的時候，外面排著隊。鐵渣街的年輕人，礦區的年輕人，甚至有幾個穿著聯邦行政人員子女學校制服的面孔。KP-7上所有十六歲到二十五歲的人，能來的都來了。
“三百個。”趙不朽回頭看了一眼隊伍，咂了咂嘴。“少說三百個。”
陳渡沒說話。他在隊伍里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林啟年。聯邦**子弟，他父親是KP-7行政中心的物資調配科長，是這顆星球上最有權勢的人之一。林啟年穿著一件干凈的深灰色外套，頭發梳得整齊，站在隊伍中間，和前后的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林啟年也看見了他。兩個人的目光在銹天的橘**光線里碰了一下。林啟年的嘴角動了動——不是笑，是某種更輕的東西。然后他移開了目光。
“你認識他？”趙不朽問。
“鑄劍臺見。”陳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