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怪象，脈亂初現------------------------------------------，第七個夜晚。，一絲風也沒有。樹葉紋絲不動，連狗都趴在地上，一聲不吭。東邊那棵老槐樹拉出長長的影子，橫在石板路上，黑沉沉的，像潑了墨。，背靠著樹干，一只草鞋松松地掛在腳上，晃來晃去。他看似睡著了，其實一直盯著老槐樹的方向。他已經在這兒守了六個晚上。每到半夜，地底下總會冒出一股冷氣，悄無聲息地爬上來。，都是突然倒下的，脖子沒傷，眼睛卻全黑，像是被什么東西吸走了魂。王婆子一早哭著說，她養了五年的母雞也死了，倒在食槽邊，身子早就涼透。。鐵鍋邊上結了一層灰青色的霜，不是水汽凝成的那種，看著就邪性。她男人用火鉗敲了一下，咔嚓一聲碎了，掉在地上也不化。更奇怪的是孩子——毛娃連著三個晚上驚醒大哭，說有人光著腳踩他床邊，腳底發黑，地上還留下濕漉漉的腳印。大人去看，痕跡真真切切，怎么洗都洗不掉。，林硯一個字都沒往外說。他在寨子里是個閑人，十六七歲，個頭不高，也不壯實，但手腳利索，說話愛笑，總在村頭巷尾亂竄。老人罵他是野猴子，他也只是笑笑，不當回事。。問王婆子雞是什么時候死的，看劉嬸鍋上的霜，聽毛娃娘講孩子夜里怎么哭。他聽了就記在心里，不多問，也不多言。，他就來了精神。，月亮偏西，樹影拉得老長，空氣里泛著一絲寒意。林硯覺得地面比往常更涼。他盯著老槐樹根部，忽然看見一道淡淡的黑紅色氣流從裂縫中滲出，貼著地面向低處飄去，緩緩朝寨子東邊移。，呼吸放得極輕。，繞過柴堆，朝著阿糯屋子的窗下蔓延。窗紙輕輕顫了一下，可一點風也沒有。林硯站起身，悄悄走到窗前，伸手擋在前面。他不知道這是什么，但他知道，不能讓它進屋。，冷得像冰水澆下。他咬牙站著，一步沒退。。門吱呀一聲打開，她披著藍布衫走出來，手腕上的銀鐲微微一閃。她站定，沒看他，只望著老槐樹的方向，低聲問：“又來了？”：“嗯。”，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撒了些褐色粉末在門檻上。藥粉落地時冒起一縷青煙，帶著艾草與苦藤的氣息。屋里原本又要哭鬧的毛娃，聞到味道后竟漸漸安靜下來。
阿糯蹲下身，摸了摸門檻邊的地面，眉頭微皺：“這黑氣是從地下冒出來的，而且一次比一次重?！?br>林硯壓低聲音：“別靠太近?！?br>她沒聽，反而往前一步，盯著地上流動的黑紅霧氣，忽然道：“這東西不是亂飄的，它有方向。”
林硯轉頭看她。
她眼神清明，沒有懼意，反倒像在思索什么。片刻后，她收起剩下的藥粉，抬頭問他：“你每晚都來？”
“順路。”
“順路能站半個時辰？”
“我愿意?！?br>她輕哼一聲，轉身要進門，卻又停下：“明天我要去后山挖雷公藤，你要不要一起去？那邊坡陡，摔了可沒人救你。”
“不去，我怕蛇?！?br>“那你今晚怕這個嗎？”她指了指地上快要散盡的霧氣。
“怕。但我更怕你出事。”
她沒說話，頓了頓才小聲嘀咕：“油嘴滑舌?！?br>門關上了。
林硯仍站在原地，直到確認那股氣徹底消散，才回到梨樹下坐下。他把手**土里，指尖傳來細微的震動，很輕，卻持續不斷。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清楚——絕非好事。
第二天中午，林硯路過祠堂，見幾個老人正在燒紙，嘴里念叨著祖宗保佑。有人說要不要請山外的道士，立刻被人攔?。骸皠e找外人，惹出麻煩更糟。寨子的事，自己扛?！?br>林硯聽了只是笑笑，跳上墻頭啃著玉米，一邊吐渣一邊望著遠處的山。
他知道，燒紙沒用。雞不會無緣無故死，灶臺不會憑空結霜，孩子也不會平白無故做噩夢。
他不清楚自己為何能察覺這些，也不明白為何一到半夜就格外清醒。他只知道，只要那股黑紅氣出現，他就得守在這里。
阿糯也沒閑著。她白天上山采藥，回來給毛娃熬了一碗藥，哄著他喝下。她的銀鐲時常發燙，尤其是靠近老槐樹時，燙得她只能把繩子纏在手腕內側。她沒告訴別人，傍晚坐在院子里曬藥材時，總望著老槐樹出神。
林硯路過時瞧見她，故意拖長聲音喊：“哎——小**，看你這樣子，是不是算出誰要倒霉了？”
她頭也不抬：“你天天在我窗外晃，小心被人當賊抓?！?br>“我是為你好?！?br>“為我好就別半夜裝模作樣，像個鬼一樣?！?br>“我不站這兒，真有鬼進來你找誰？”
她瞪他一眼：“少嚇人?！?br>“我沒嚇你。你鐲子發燙，門檻冒黑氣，雞死灶結霜，孩子做噩夢——這些都不是巧合?！?br>她沉默了。過了許久才低聲說：“我也覺得不對。那股氣是從地下往上冒的，而且越來越重。昨天只到柴堆，今天已經快到窗下了?！?br>“我知道?！?br>“你知道你還在這兒廢話？”
“我能怎么辦？我去告訴全村人，說地下有東西要出來？他們信嗎？不信會亂，信了更亂?！?br>她嘆了口氣，把曬好的藥草收進竹簍：“你說，會不會是山神生氣了？”
“山神管活人，不管死人。這東西，是沖著死來的。”
她沒再開口，低頭整理藥草。林硯跳下墻頭，走到她身邊，低聲說：“你最近別一個人去后山。”
“憑什么？你能去，我就不能？”
“我不是攔你，是怕你回不來。”
她抬頭看他，發現他臉上沒了笑意，眼神沉得像井水。她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
晚上，兩人都回了屋。
林硯躺在床上，睜著眼看房梁。外面靜得出奇，連蟲鳴都沒有。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他已經守了七夜，每一次，那股氣都比前一次更近、更濃、持續更久。它在試探，在聚集，在等一個破土而出的機會。
他只能擋一次是一次。
他翻了個身，聽見屋頂瓦片響了一下。他沒動。那是阿糯家的貓跳上去了。這幾天，貓都不敢下地，總蜷在高處，尾巴裹著身子，耳朵一直豎著。
他知道，動物比人更早察覺危險。
這一夜，黑紅氣沒有出現。但林硯沒睡。他知道，它只是在等下一個機會。
第二天早上，王婆子又哭了。她家最后一只公雞死了，躺在窩里，眼睛全黑，像燒過的煤球。
林硯坐在墻頭，咬著野甘蔗，聽著哭聲傳來。他吐出一口渣，望著東邊山坡上的老槐樹，心想：再有一夜，如果那東西再往前一步，他就不能再站著不動了。
他得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