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還殘留著她的氣息------------------------------------------，從來都不是親姐弟。，尚清華一無所知。，唯有父皇，以及三兩個自東宮時期便追隨左右的老臣。。，她是大梁最尊貴的長公主，是皇帝捧在掌心的愛女。——畢竟父皇待她，比待任何一個親生皇子都要濃烈萬分。，望著帳頂銀線繡就的纏枝蓮，思緒漸漸飄遠。，可每一次提起，聲音都輕得像怕驚碎了什么。，她叫沈驚鴻。驚才絕艷，經(jīng)天緯地。——彼時他還只是個不受寵的皇子，被兄弟傾軋，被朝臣輕慢，處處受制于人。，憑著一身無人知曉來處的滿腹經(jīng)綸，助他一步步站穩(wěn)腳跟，一步步坐上了那把龍椅。，她便消失了。，她渾身是傷，身懷六甲，失了記憶，倒在了他的府門前。。，便撒手人寰。
父皇將她葬在皇陵之側(cè)，無封號，無碑文，只親手栽下一棵銀杏樹。每年秋日，他都會去那里坐足一下午，一言不發(fā)，只靜靜坐著。
尚清月幼時不懂，后來才漸漸明白——父皇對她生母的感情。
于他而言，那從來不是一段可以放下的過往，而是一場燒了一輩子也燒不盡的烈火。
而她，是那場火燃盡后，余下的余燼。
于是她越長越大，父皇看她的眼神便越復(fù)雜。只因她越來越像那個人了。
不止是容貌，更是驚世的才能。
十二歲便能剖析朝局，十四歲便敢直獻國策，連朝中三朝老臣都自愧不如。
父皇曾在酒后紅了眼眶，握著她的手說：“清月，你若是個男子，朕這把龍椅，便是你的。”
她只淡淡一笑，抽回手，為他斟了一杯醒酒茶。
她從不想當皇帝。從來都不想。也本就不適合她。
她通讀史書，深知權(quán)力會如何將人扭曲得面目全非。
她絕不愿變成那樣。
她只想**做實事，想將一身所學傳予更多人，想站在幕后，看著自己培養(yǎng)出的人，讓這天下變得更好。
帝師，才是她心之所向。
父皇口中的母親，為她指明了前路。
那樣驚才絕艷的女子，本就是她畢生向往的模樣。
偶然一日。
她在人群之中，一眼望見了一雙明亮的眼睛。
彼時她十二歲，他十歲。
她在御花園的角落尋到了他：他獨自蹲在假山之后，膝蓋破了好大一片，血珠順著小腿蜿蜒而下。
他緊咬著唇，不肯哭，只一遍遍地用手背抹眼睛，把眼淚抹得滿臉都是，卻死死憋著，不肯發(fā)出半聲哽咽。
她走過去，蹲下身，靜靜看著他。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像一只被遺棄的幼獸。
“你是哪個宮里的？叫什么名字？”她輕聲問。
他張了張嘴，聲音細若蚊蚋：“我叫尚清華。”
她愣了一瞬。
她自然知道尚清華——五皇子。
生母是個低位嬪妃，生產(chǎn)時血崩而亡，獨留這孩子在深宮里自生自滅。
無人管他，無人護他，甚至無人記得他的存在。
她望著他膝上的傷口，望著那雙拼命忍淚的眼睛，忽然覺得，他像一顆被棄在角落的種子。
和她一樣？
不，不一樣。她雖也從生下來便沒有見過親生母親，可她還有可以依靠的。
而他，一無所有。
她伸出手，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
“別哭了，”她說，“以后，跟著皇姐。”
以后，我來做你的依靠。
十歲的尚清華怔怔地望著她，眼底藏著一種她當時看不懂的情緒。
后來她才懂，那是溺水之人看見浮木時，才會有的眼神。
他確實沒有讓她失望，在他身上展現(xiàn)了令人瞠目的潛力和非凡的能力。
她教他帝王之術(shù)，教他隱忍克制，教他如何在深宮夾縫中求生。
她只當自己在培養(yǎng)一個學生，一個弟弟。未來的帝王，得意的作品。
他們互相取暖，在這危機四伏的皇宮里，彼此依靠。
可她從未想過，他會生出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更未想過，自己最大的秘密——他們并非親姐弟這件事——她竟始終不敢對他言說。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怕他知曉真相后，看她的眼神會變；怕自己苦心經(jīng)營的一切，在一夕之間崩塌；怕這個秘密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便再也無法合上。
于是她選擇了沉默。
用一個謊言，撐起了所有的理所當然。
前世直到死，她都沒有勇氣捅破這層窗紙。他到死都不知道，她從來都不是他的皇姐。
那這一世呢？
尚清月緩緩閉上眼。
不說了。
這個秘密，就讓它爛在肚子里吧。
他不知道，才是最好的結(jié)局。
…………
與此同時，五皇子府。
尚清華坐在書案前，案上攤著一卷兵書，可他的目光，半分也沒落在書頁上。
他在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今早替她浣洗。
水是溫熱的，她的肌膚是涼的，那**交織的觸感，至今仍深深烙在他的掌心里。
她將腳探入溫水時，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袖口。
他沒有躲。
他舍不得躲。
尚清華翻過手，望著掌心那些看不見的痕跡。他的眼神暗得厲害，像深夜里沒有半顆星子的天空。
“皇姐，”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你為何要對我如此冷淡？”
他不懂。
尚清華攥緊了拳頭，指節(jié)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
可他不敢問。
他怕一問，她就會說出那句他最怕聽見的話：“以后，不必再來本宮這里。”
所以他只能忍。忍著她的冷淡與疏離，忍著心底那團越燒越旺的火。
只要她還在。
只要她還在，就好。
他可以一直扮演她乖巧的弟弟。
他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掌心里。
掌心里還殘留著水的氣息，淡淡的，混著沉水香，還有她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
而公主府里的尚清月，對這一切，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