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有件事我跟衛東商量過了。"婆婆周桂蘭夾了一筷子***，眼睛沒看我，話音輕飄飄落進碗里，"美琳下禮拜去你店里做收銀，親妹子比外人靠得住。"
我捏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陳衛東低頭扒飯，筷子在碗里撥了撥，沒出聲。
桌上那盤***是我下班后繞去菜場買的，五花肉三十六塊一斤，醬油糖料酒全是我一早備好的。
小姑子陳美琳的茶杯碰了一下桌沿，發出輕輕一聲脆響。
我是五年前開的這家奶茶店。
店面在錦華路靠東的位置，三十八平米，月租九千五。開業那年，我把攢了三年的積蓄全砸進去，加上跟朋友借的兩萬塊。裝修圖是我自己畫的，找的最便宜的施工隊。菜單上每一款飲品的配方，都是我用半年時間，一杯一杯試出來的。
從第一個月日均營業額不到三百塊，到現在穩定月入十萬。五年。
陳衛東一直沒怎么過問店里的事。他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銷售，底薪四千加提成，好的月份拿八九千，差的時候連房貸都緊張。
家里的大頭開銷，一直是我的店在撐。
"媽，美琳她沒干過這行。"我放下筷子，盡量讓語氣平和。
周桂蘭終于抬了抬眼皮，嘴角向下一撇："收銀有什么難的？收錢找錢，你嫌你小姑子笨？"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不就行了。"她筷子一頓，像蓋了章，"美琳在家閑了快兩年，你那店忙，她去幫幫你，一家人互幫互助，有什么不好？"
陳美琳開了口，聲音甜得發膩："嫂子，我會好好學的，不給你添麻煩。"
我看向陳衛東。
他碗里的飯快見底了，正用筷子把最后幾粒米攏到一起。
"衛東。"我喊他。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催促我趕緊答應。
"**說的，你怎么看？"
他放下碗，拿紙巾擦了擦嘴："美琳在家也沒什么事，就當來幫幫你。你一個人也累。"
幫幫你。又是幫幫你。
五年前我開店，他沒幫過一天忙。進貨搬箱子、凌晨三點起來熬果醬、夏天后廚四十度的高溫里站十二個小時，他都不在場。
現在，他妹妹來"幫幫我"了。
"工資怎么算？"我問。
桌面安靜了一瞬。
周桂蘭臉色變了："什么工資？一家人談錢？"
"媽，店里請人做收銀，一個月三千五加全勤獎。美琳來，是按員工算，還是按什么算？"
"蘇念！"周桂蘭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做嫂子的，跟自己小姑子斤斤計較，說出去不怕人笑話？衛東，你看看你媳婦！"
陳衛東皺了皺眉，轉向我，聲音壓得很低："念念，先吃飯，回頭再說。"
回頭再說。在這個家里，"回頭再說"的意思就是"按我媽說的辦"。
我沒再開口。夾了一塊***放進嘴里，肉燉得軟爛鮮香。
這是我的手藝。桌上所有人吃的菜是我做的，肉是我買的，賬是我付的。
飯后，陳美琳幫著收拾碗碟。這是她來我家吃飯以來第一次收拾。她一邊擦桌子一邊笑："嫂子，店里幾點開門？我明天就能來。"
我看著她那張笑臉，想說不用了。
陳衛東在客廳沙發上咳了一聲，不輕不重。
我把洗好的碗摞進柜子，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八點半。"
陳美琳來店里的第一天，遲到了四十分鐘。
我的店叫"一念茶語"，開在錦華路和建設巷的拐角。早上八點半開門，下午茶時段和傍晚放學后是兩個高峰。
阿芳是跟了我三年的老員工，負責前臺點單和收銀。后廚還有一個小周，負責備料和清洗。加上我，一共三個人，配合得嚴絲合縫。
九點十分，陳美琳踩著一雙高跟鞋晃進來，手里端著一杯隔壁咖啡店的拿鐵。
"嫂子，不好意思，堵車了。"她笑著，很自然地把咖啡放在收銀臺上。
阿芳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說，把手里的抹布往圍裙上一擦，讓出了收銀的位置。
"來，我教你。"我走過去，打開收銀系統，"這是點單界面，左邊是品類，右邊是規格和加料。客人點單你直接在這里選，確認之后打單子給后廚。"
陳美琳看著屏幕，頻頻點頭："行，挺簡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