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眼。
“那個清單你看了沒？姐要的東西你這周末采購一下。”
“次臥的雜物你也收一收，別堆著了。”
他說“你”。
不是“我們”。
“周正陽。”我叫他全名。
他系扣子的手頓了一下。
我很少叫他全名。
“這次，我不想讓你姐來。”
周正陽的動作停了半秒，然后繼續(xù)系扣子。
“說什么呢？媽和姐都安排好了。”
“誰安排的？問我了嗎？”
“這是我的家，還是你們周家免費的招待所？”
他手里的扣子扣錯了一格。
“林晚，你說話別這么難聽。”
“那是我親姐，幫幫忙怎么了？”
“你就不能大方點，讓我在媽和姐面前有個面子？”
面子。
又是面子。
他的面子，比我的胃重要。
比我的工作重要。
比我們自己要孩子的計劃重要。
“大方？”我看著他。
“第一次，四十天，我像傭人一樣伺候她，落下胃病，這叫不大方？”
“第二次，我丟了拼了三個月的客戶，這叫不大方？”
“第三次，我累到住院，出院那天她問我今晚做飯嗎，這叫不大方？”
“**次，我們的備孕計劃擱置，三萬塊打了水漂，至今一分沒還，這叫不大方？”
周正陽的臉繃了。
“你怎么翻舊賬翻起來沒完了？”
“一碼歸一碼，這次姐是真遇到事了。”
“她跟趙勇離婚，帶著兩個孩子，你讓她上哪兒去？”
“那是她的事。”我說，“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周正陽看著我，像看一個他不認(rèn)識的人。
“林晚，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冷血了？”
冷血。
他說我冷血。
我的胃開始隱隱作痛。
不是生氣。
是一種很深的疲倦。
周正陽拎著車鑰匙出了門。
摔門的聲音很大。
我站在玄關(guān)，盯著那扇關(guān)上的門。
手機又震了。
馬蘭花的私聊。
“晚晚，正陽跟我說了。你這次怎么不樂意了？”
“你姐是真沒地方去，你忍忍。”
“女人嘛，大度一點，吃虧是福。”
最后還加了一句。
“等你以后有了孩子，你姐也能幫你。”
我看著那句“以后有了孩子”。
因為她女兒一次又一次住進(jìn)我家，所以我至今沒有孩子。
然后她告訴我，以后她女兒可以幫我?guī)А?br>這個邏輯，完美得讓人想笑。
那天下午，我請了半天假。
一個人坐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店里。
手機放在桌上，靜音了，但屏幕一直在亮。
馬蘭花的消息。
周敏的消息。
周正陽的消息。
我一條都沒點開。
另一個手機從包的夾層里拿出來。
這是我的“工作機”。
只有蘇然和幾個合作方知道這個號碼。
上面有六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是我的運營助理小葉發(fā)的。
“老板，上個月的營收報表出來了。八百一十二萬。”
第二條。
“另外，之前您說的那個聯(lián)名合作，對方確認(rèn)了。想約您下周面談。”
第三條。
“對方指名要見品牌創(chuàng)始人。”
**條。
“他們說，不將就這個品牌理念跟他們非常契合，想做一個年度聯(lián)名系列。合作金額初步估算在三百萬以上。”
第五條。
“老板，這個合作是今年最大的單子，您一定要空出時間。”
第六條。
“對了，對方負(fù)責(zé)人姓陳，叫陳裕。據(jù)說是業(yè)內(nèi)挺有名的投資人。”
我盯著手機屏幕。
三百萬的合作。
對方指名要見創(chuàng)始人。
如果周敏下周三搬進(jìn)來，我的時間會被切成碎片。
連準(zhǔn)備方案的精力都不會有。
上次的教訓(xùn)還在眼前，三個月跟的客戶因為被拖住，丟了。
那一次是別人的項目。
這一次是我自己的公司。
我拿著那部手機，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條消息。
“確認(rèn)會面時間。我來。”
發(fā)完，我把手機放回包的夾層。
另一個手機亮了起來。
周正陽的消息。
“想了想，你昨天說的那些，我理解你辛苦。”
“但姐這次真的走投無路了，你看在我的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