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現實------------------------------------------。。左轉，右轉，穿過一條窄到只能側身通過的石縫，又翻過一堵矮墻，再鉆進一個地下的通道。路線復雜得像迷宮，每一步都在繞，像是在刻意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黑鴉那一腳踹得不輕，每一口呼吸都像有人在肋骨上踩了一腳。嘴角的血已經干了，結成一層薄薄的痂，嘴唇一動就裂開，滲出新的血絲。，步子不緊不慢，像在散步。她左臂上那道被藍色光束擦傷的地方已經不再流血了，燒焦的袖子貼在皮膚上，露出一片暗紅色的燒傷。，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疼痛的跡象。。不是故意的，是很輕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不自然。她剛才在戰斗中扭到了腳踝，但她沒說?！澳愕哪_?！?a href="/tag/linyue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越說?！皼]事。你走路的姿勢不太對?！?，回頭看了他一眼。暗紫色的光線下，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林越感覺到她的視線在自己臉上停了一秒。“你自己都快走不動了，還有空管我的腳？”她說?！拔姨鄣氖切乜冢皇亲??！?。這次林越看清楚了——不是笑，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接近笑?！巴霸僮邇砂倜?，右轉，有個向下的樓梯。”她說，“紅姐的酒館在地下。為什么要開在地下？”
“因為地上的人不想看到它，地下的人需要它?！?br>林越沒聽懂這句話，但他沒問。
兩百米后，右轉，果然看到一個向下的樓梯。樓梯很窄，只夠一個人走，兩側的墻壁上掛著一排暗**的燈籠，光線昏黃得像快要熄滅的蠟燭。
凌霜先下去，林越跟在后面。
樓梯到底，是一扇木門。和之前那扇鐵門不同，這扇木門很舊，但保養得很好，門板上刻著花紋，門把手是銅的，被磨得發亮。
凌霜敲了三下，停了兩秒，又敲了兩下。
門從里面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女人。四十歲左右，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裙，頭發盤在腦后，插著一根銀色的簪子。她的五官不算精致，但很有味道——是那種年輕時不驚艷、越老越有韻味的類型。
紅姐——林越后來才知道她的名字。
她先看了凌霜一眼，又看了凌霜身后的林越一眼。在看到林越的臉的時候，她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沒有驚訝，沒有好奇，像看到一個普通的客人。
“進來?！彼f，側身讓開門口。
酒館不大，大概能坐二十個人。幾張木頭桌子，幾把椅子，一個吧臺。吧臺后面的架子上擺滿了酒瓶，瓶子大小不一，顏色各異，有些標簽上寫著林越不認識的字。
角落里坐著一個老頭，穿著灰色斗篷，低著頭打瞌睡。吧臺邊上坐著兩個賞金獵人，看到凌霜進來，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紅姐領著他們走到最里面的一個包間，關上門。
“坐?！彼f。
凌霜坐下來，林越坐在她對面。
紅姐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看著林越。
“三年了?！彼f，“我以為你死了?！?br>“他不是那個人?！?a href="/tag/ling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霜說。
紅姐的眉毛挑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凌霜看了林越一眼，“他來自另一個世界。他不記得三年前的事，也不知道鑰匙是什么。”
紅姐沉默了幾秒鐘。她的視線在林越臉上來回掃了幾遍，像在檢查一件假貨。
“臉一樣，身體一樣，紋路一樣?！奔t姐說，“但不是同一個人？”
“對。”凌霜說。
紅姐又看了林越一眼，然后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一種“這個世界真荒謬”的笑。
“行?！彼f，“不是就不是吧。你們要住多久？”
“一晚?！?a href="/tag/ling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霜說，“明天我帶他去找個地方。”
“一晚可以。但別在我這兒惹事。**官的人不敢來，不代表他們不知道你們在這兒。只是給我面子，暫時不動手。”
“我知道。”
紅姐轉身走了出去，不一會兒端了兩碗熱湯和一小瓶藥膏進來。
“湯免費，藥膏算你錢。”她對凌霜說。
“記賬。”
“你上次的賬還沒清?！?br>“那就再記一次?！?br>紅姐搖了搖頭，出去了。
凌霜把其中一碗湯推到林越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喝了一口。她的喝法很野，不管燙不燙，直接往嘴里倒。
林越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湯是熱的，咸鮮口，里面有某種他不認識的肉和某種他不認識的菜。味道不算好，但比他在地鐵站便利店買的加熱便當好多了。
“你之前在鏡城叫什么名字？”凌霜突然問。
“林越。”
“真名？”
“真名?！?br>“三年前那個人也叫林越。”
“巧合？”
“不是。”凌霜放下碗，“他在日記里寫過，他的名字是從另一個世界借來的?，F在我知道是從誰那里借的了。”
林越沉默了。原身連名字都是借他的。這個人到底還從他這里拿走了多少東西？
“喝完了睡一會兒。”凌霜說，“天亮之前我們得走。”
“你不是說**官的人不會來這里？”
“紅姐說‘暫時不動手’，意思是遲早會動手。天亮之前是‘暫時’，天亮之后就不一定了?！?br>林越喝完了湯，靠在椅背上。椅子不舒服，靠背太直，坐著硌腰。但他太累了，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
“別在這兒睡?！?a href="/tag/ling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霜說，“去里面?！?br>她指了指包間角落的一張小床。床不大，剛好夠一個人躺下。床單是灰色的，看起來很舊，但還算干凈。
“你睡哪兒？”林越問。
“我不睡?！?br>“你也有傷——”
“我不需要你關心?！?a href="/tag/ling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霜的語氣突然冷了下來，“睡你的覺?！?br>林越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到凌霜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那不是冷漠，是拒絕。拒絕被關心，拒絕被靠近，拒絕任何一種可能讓人產生依賴的關系。
他沒再說什么，走到角落，躺在那張小床上。
床板很硬，枕頭很薄，被子有一股樟腦丸的味道。但他實在太累了，閉上眼不到十秒鐘，意識就開始模糊。
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他聽到凌霜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明天還會回來嗎？”
他張了張嘴，想說“會”，但聲音沒有發出來。
然后他睡著了。
再然后，他醒了。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燈光。洗衣機嗡嗡響的聲音。
林越睜開眼，看到的是自己出租屋的天花板。燈還開著，衣服還在洗衣機里轉，桌上的書還攤著，被水泡過的書頁皺巴巴地翹著。
他回來了。
現實世界。上海。他的出租屋。
林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十幾秒鐘，讓意識從鏡城慢慢回到現實。
胸口還疼。黑鴉那一腳的淤青從左胸延伸到右肋，他掀開衣服看了一眼——青紫色的，觸目驚心。
但比在鏡城的時候輕了一些。時間流速不同，他的身體在兩個世界之間“同步”的時候，傷勢也會被“稀釋”。鏡城受的傷，回現實會變輕；現實受的傷，去鏡城也會變輕。
這是他摸索出的第一個規則。
他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
凌晨五點四十三分。
他在鏡城待了差不多十個小時，現實只過了一個半小時。七倍的時間差，精確得像被某個人設計好的。
手機上有一條新消息。
不是陳雨桐的——她的最后一條消息停在了凌晨十二點四十一分，見林越沒回，就沒再發了。
是蘇晚發的。
“漏水的事，明天下午兩點，我找人來評估損失。你在家嗎？”
消息發在凌晨兩點十五分。
林越看了一眼時間線——凌晨兩點十五分，正是他在鏡城被黑鴉踹飛的時候。這女人半夜兩點不睡覺，還在想漏水的事。
他回了兩個字：“在的?！?br>發完覺得太冷淡了，又加了一句：“你也沒睡？”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讀。對方正在輸入。
蘇晚的頭像亮了亮，又滅了。來回了三次，最后只發了一個字。
“嗯。”
林越看著這個“嗯”字，莫名覺得這很符合他對蘇晚的印象——話少，冷淡，不想跟人多說一個字。
他把手機放下，去洗手間洗臉。
鏡子里的自己看起來很糟糕。眼睛下面是深色的黑眼圈，嘴角有干涸的血痕，胸口是**的淤青。但比在鏡城的時候好多了——在鏡城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快死了，現在只是覺得被車撞了一下。
他洗了把臉，刷了牙，從冰箱里翻出一盒過期的牛奶，看了一眼日期，猶豫了兩秒，還是喝了。
喝了半盒，胃里翻了一下，他又放下了。
然后他坐在床邊，開始整理今天發生的事情。
二十六歲生日。前女友婚禮請柬。加班。地鐵。穿越。
鏡城。凌霜。契約紋路。黑鴉。紅姐的酒館。
兩個世界。七倍時間差。原身的日記。鑰匙。
還有一個不知道是敵是友的上司周牧，一個高冷寡言的鄰居蘇晚，一份不知道還能干多久的工作。
他的人生，從26歲生日這天開始，被劈成了兩半。
不對，是被劈成了兩個世界。
林越靠在床頭，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睡。怕一睡著又穿越回去。凌霜說天亮之前要離開紅姐的酒館，他如果現在穿越回去，剛好趕上。
但不睡也不是辦法。他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
他試著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堅持了大概二十分鐘。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看到了暗紫色的光。
不是夢。
他又回到鏡城了。
凌霜還坐在包間的椅子上，姿勢和幾個小時前一模一樣。好像她一直沒動過，好像他從來沒離開過。
“你回來了?！?a href="/tag/ling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霜說，語氣平淡。
“我走了多久？”
“三個小時。”
林越在心里算了一下。現實他撐了二十分鐘沒睡，最后還是睡了。睡了多久他不知道，但鏡城過了三個小時，現實應該過了二十五分鐘左右。
“你一直坐著？”林越問。
“我說了，我不需要睡覺。”
林越沒再問。他從小床上坐起來，胸口的淤青還在，但比之前又輕了一些。來回穿梭兩次之后，傷勢被“稀釋”了兩次，現在只剩下一片不太疼的青紫色。
“天快亮了?！?a href="/tag/ling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霜說，指了指包間的小窗戶。
窗戶很高，大概在墻壁兩米高的位置，只有巴掌大。透過那扇小窗，林越看到暗紫色的天空開始變淡，變成一種灰蒙蒙的顏色，像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
“鏡城也有白天？”
“有?！?a href="/tag/ling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霜站起來，“但和你們那邊不一樣。沒有太陽，只有光。從那些高塔頂端發出來的，紫色的光。白天是紫的，晚上是暗紫的?！?br>“一直紫色？”
“一直紫色?！?br>凌霜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能走嗎？”
林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除了胸口還有點酸脹，其他地方都好多了。
“能?！?br>“那就走?！?br>兩個人走出包間。酒館里已經沒人了，角落里那個打瞌睡的老頭也不見了，吧臺上的酒瓶被收得干干凈凈。紅姐站在吧臺后面擦杯子，看到他們出來，頭也沒抬。
“從后門走?！彼f，“前門有人盯著。”
“謝了，紅姐?！?a href="/tag/lingshu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凌霜說。
“謝什么，記得還賬。”
紅姐抬起眼，看了林越一眼。這一眼比之前多了些東西——不是好奇，不是審視，是某種林越讀不懂的情緒。
“小伙子，”紅姐說，“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三年前那個人。但如果凌霜愿意帶著你，你就別給她添麻煩?！?br>林越點了點頭。
“我會的?！?br>紅姐哼了一聲，繼續擦杯子。
凌霜推開后門，是一條更窄的巷子。兩個人一前一后走進去，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里回蕩。
暗紫色的光從頭頂的裂縫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
林越跟著凌霜，一步一步走進鏡城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