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時間：倒數(shù)
29天23小時59分------------------------------------------。，先恢復的是嗅覺——那股醫(yī)院特有的味道，酒精混著碘伏，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老舊病房床墊的霉味。然后才是聽覺，心電監(jiān)護儀在不遠處發(fā)出規(guī)律的"嘀——嘀——"聲，像某種倒計時。，天花板是慘白的，吸頂燈邊緣有一圈發(fā)黃的污漬。，想看清自己在哪。，他看見了那個數(shù)字。，鼾聲很輕。老頭花白的眉毛上方，懸浮著一行猩紅的字，像是由某種發(fā)光的血液凝結(jié)而成：00:02:47。2分47秒，2分46秒，2分45秒。。數(shù)字沒有消失。他抬起右手，那只手因為剛做完手術(shù)而插著留置針，青紫色的血管貼著透明的敷貼。他對著老頭的方向揮了揮，手指穿過了那行紅字，沒有觸感，沒有溫度，仿佛它只存在于他的視網(wǎng)膜上。00:02:12"什么鬼……"他嘶啞地開口，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凌晨兩點的病房里只有兩張床。靠門的床位空著，床單凌亂。他的床挨著窗戶，窗外是城市凌晨的霓虹，把病房照成一種曖昧的暗紅色。，腹部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他按住肚子，冷汗瞬間浸透了病號服。但他顧不上疼，他的視線無法從那行數(shù)字上移開。00:01:38，胸口平穩(wěn)地起伏。陳默看向老頭床頭的監(jiān)護儀——心率72，血氧98，一切正常。一個看起來隨時會撒手人寰的老人，監(jiān)護儀卻安靜得像在撒謊。
"喂，"陳默喊了一聲，"醒醒。"
老頭沒醒。老頭頭頂?shù)臄?shù)字跳到了00:01:05。
陳默去按床頭的呼叫鈴。按了三次，沒有反應。他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針，針頭帶出一串血珠，他胡亂抹在床單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護士！"他壓低聲音喊，怕吵醒其他病房的人，"護士！"
走廊里有腳步聲，一個年輕護士推門進來，白大褂下擺帶起一陣風。她頭頂懸浮著一行字：
**43年·2月·17天
陳默愣住了。
護士沒注意到他的異樣，徑直走到老頭床邊，看了一眼監(jiān)護儀："體征正常啊，你哪里不舒服？"
"他——"陳默指著老頭，手指在發(fā)抖，"他頭上——"
話卡在喉嚨里。他該怎么說？說你頭頂有行紅字，說你快死了？
護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老頭。老頭在這時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渾濁的眼睛，眼白泛黃，瞳孔渙散。老頭看了看護士，又看了看陳默，嘴唇蠕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么。但他沒有發(fā)出聲音。
老頭頭頂?shù)臄?shù)字跳到了00:00:03。
3秒。2秒。1秒。
00:00:00
心電監(jiān)護儀發(fā)出一聲尖銳的長鳴。
"嘀————————"
不是之前的規(guī)律節(jié)奏，是拉長的、刺耳的、宣告終結(jié)的警報。護士臉色變了，她撲到老頭身上，開始按壓胸口。陳默看見她的白大褂后背被汗水迅速浸透，看見老頭的身體在按壓下像破布娃娃一樣彈起又落下。
"除顫儀！叫值班醫(yī)生！"護士回頭對陳默吼，"去按走廊的緊急呼叫！"
陳默沒動。他盯著老頭眉毛上方那行字。
00:00:00
它凝固了。不再跳動，像是一滴已經(jīng)落到底的血。
兩分鐘后，護士直起身。她的白大褂上沾了老頭的口水和汗液。她伸手合上老頭的眼睛，動作熟練得像是在關(guān)一扇門。
"死亡時間，"她看了眼手表，聲音恢復了那種醫(yī)院特有的、剝離了情感的平靜，"兩點十七分。通知家屬吧，你是他……？"
"我不認識他。"陳默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護士嘆了口氣，開始收拾東西。她頭頂?shù)?3年·2月·17天依然穩(wěn)定地懸浮著，那行字旁邊似乎還有更小的、陳默看不清的附屬數(shù)字，像某種他無法解讀的密碼。
陳默退后兩步，后背撞上了病房的衛(wèi)生間門。
門是磨砂玻璃，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人影頭頂，懸浮著一行他之前沒注意到的字。
他緩緩轉(zhuǎn)頭，看向那扇玻璃門。
暗紅色的城市燈光從窗戶透進來，剛好照亮了門上的倒影。那個人影有著和他一樣的輪廓，亂糟糟的頭發(fā)，蒼白的臉，病號服敞開的領(lǐng)口。
那個人影頭頂，猩紅的數(shù)字正在跳動：
29天·23小時·58分
秒數(shù)在減少。57。56。55。
陳默抬手去摸，指尖觸到自己的頭發(fā)，穿過那行字，摸到的只有空氣。沒有溫度，沒有實體，但它就在那里，烙在他的視野中央，像一顆正在往眼底鉆的釘子。
29天。23小時。56分。
他剛做完胃部腫瘤切除手術(shù)。醫(yī)生說他發(fā)現(xiàn)得早，切除干凈，五年存活率超過百分之八十。他本來打算明天給妹妹打電話，告訴她好消息。
而現(xiàn)在，他頭頂懸浮著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數(shù)字。
它在告訴他：你只剩29天了。
走廊里傳來推車的轱轆聲，是運**的平車。陳默看著那行數(shù)字，忽然笑了一下。笑聲很輕，在凌晨的病房里顯得瘆人。護士回頭看他，眼神里多了一絲擔憂——那種看精神病人的擔憂。
陳默沒理她。
他轉(zhuǎn)身走回床邊，從枕頭下摸出手機。屏幕亮起，壁紙是去年夏天的照片，他和妹妹陳滿在游樂園，女孩舉著棉花糖，眼睛彎成月牙。
他盯著照片看了三秒，撥通電話。
響了七聲，陳滿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傳來："……哥？你手術(shù)做完了？醫(yī)生怎么說？"
窗外，一輛救護車的紅燈掃過病房，在陳默臉上投下一道血色的光。他看著磨砂玻璃門上那個跳動的數(shù)字，開口時聲音沙啞得不像活人：
"小滿，"他說，"你待在宿舍，哪都別去。我過去找你。"
"啊？你剛做完手術(shù)怎么能——"
電話掛了。
陳默拔掉輸液管，扯掉身上的監(jiān)護電極片。他赤腳踩在地板上，腹部的傷口在疼，但比起眼底那行猩紅的倒計時，這點疼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最后看了一眼老頭的床位。那具**已經(jīng)被白布蓋住了，白布隆起一個沉默的形狀。老頭頭頂?shù)?0:00:00依然懸浮在那里，像一張蓋在空氣里的紅色判決書。
陳默推開病房門，走進凌晨的走廊。
走廊盡頭，一個穿睡衣的男人正在打電話，聲音很大，帶著哭腔。陳默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那男人的頭頂。
00:00:45
45秒。
陳默的血液凍住了。
男人背對著他，對著手機吼："……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00:00:12
"喂！"陳默喊出聲。
男人回頭，眼眶通紅："干嘛？"
陳默張了張嘴。他該說什么？說你還有12秒？說你會死？
男人煩躁地揮揮手，轉(zhuǎn)身繼續(xù)對著電話嘶吼："我在醫(yī)院！我**都快死了你還不信——"
00:00:03。
陳默沖了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許是想把這個男人撲倒，也許是想把他拽進旁邊的病房。但他剛跑出三步，男人頭頂?shù)臄?shù)字歸零。
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手機從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裂。男人的身體像一截被砍斷的樹樁，直挺挺向后倒去。后腦勺撞在**石地面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沒有車禍。沒有兇手。沒有心臟病發(fā)作。
他就是到了時間。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男人**上方那行凝固的00:00:00。走廊的燈忽明忽暗，遠處傳來護士的尖叫。
他慢慢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墻壁，再次看向走廊盡頭的消防玻璃門。
門上的倒影里，那行字依然在跳動：
29天·23小時·52分
不到十分鐘，少了6分鐘。
是因為他試圖警告那個男人？還是因為他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陳默顫抖著摸出手機，再次看向壁紙里那個笑眼彎彎的女孩。
他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念頭——
在他頭頂這行數(shù)字歸零之前，他必須知道妹妹頭頂?shù)臄?shù)字是多少。
"喂，"陳默喊了一聲，"醒醒。"
老頭沒醒。老頭頭頂?shù)臄?shù)字跳到了00:01:05。
陳默去按床頭的呼叫鈴。按了三次，沒有反應。他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針，針頭帶出一串血珠，他胡亂抹在床單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護士！"他壓低聲音喊，怕吵醒其他病房的人，"護士！"
走廊里有腳步聲，一個年輕護士推門進來，白大褂下擺帶起一陣風。她頭頂懸浮著一行字：
**43年·2月·17天
陳默愣住了。
護士沒注意到他的異樣，徑直走到老頭床邊，看了一眼監(jiān)護儀："體征正常啊，你哪里不舒服？"
"他——"陳默指著老頭，手指在發(fā)抖，"他頭上——"
話卡在喉嚨里。他該怎么說？說你頭頂有行紅字，說你快死了？
護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老頭。老頭在這時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渾濁的眼睛，眼白泛黃，瞳孔渙散。老頭看了看護士，又看了看陳默，嘴唇蠕動了一下，像是要說什么。但他沒有發(fā)出聲音。
老頭頭頂?shù)臄?shù)字跳到了00:00:03。
3秒。2秒。1秒。
00:00:00
心電監(jiān)護儀發(fā)出一聲尖銳的長鳴。
"嘀————————"
不是之前的規(guī)律節(jié)奏，是拉長的、刺耳的、宣告終結(jié)的警報。護士臉色變了，她撲到老頭身上，開始按壓胸口。陳默看見她的白大褂后背被汗水迅速浸透，看見老頭的身體在按壓下像破布娃娃一樣彈起又落下。
"除顫儀！叫值班醫(yī)生！"護士回頭對陳默吼，"去按走廊的緊急呼叫！"
陳默沒動。他盯著老頭眉毛上方那行字。
00:00:00
它凝固了。不再跳動，像是一滴已經(jīng)落到底的血。
兩分鐘后，護士直起身。她的白大褂上沾了老頭的口水和汗液。她伸手合上老頭的眼睛，動作熟練得像是在關(guān)一扇門。
"死亡時間，"她看了眼手表，聲音恢復了那種醫(yī)院特有的、剝離了情感的平靜，"兩點十七分。通知家屬吧，你是他……？"
"我不認識他。"陳默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護士嘆了口氣，開始收拾東西。她頭頂?shù)?3年·2月·17天依然穩(wěn)定地懸浮著，那行字旁邊似乎還有更小的、陳默看不清的附屬數(shù)字，像某種他無法解讀的密碼。
陳默退后兩步，后背撞上了病房的衛(wèi)生間門。
門是磨砂玻璃，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人影頭頂，懸浮著一行他之前沒注意到的字。
他緩緩轉(zhuǎn)頭，看向那扇玻璃門。
暗紅色的城市燈光從窗戶透進來，剛好照亮了門上的倒影。那個人影有著和他一樣的輪廓，亂糟糟的頭發(fā)，蒼白的臉，病號服敞開的領(lǐng)口。
那個人影頭頂，猩紅的數(shù)字正在跳動：
29天·23小時·58分
秒數(shù)在減少。57。56。55。
陳默抬手去摸，指尖觸到自己的頭發(fā)，穿過那行字，摸到的只有空氣。沒有溫度，沒有實體，但它就在那里，烙在他的視野中央，像一顆正在往眼底鉆的釘子。
29天。23小時。56分。
他剛做完胃部腫瘤切除手術(shù)。醫(yī)生說他發(fā)現(xiàn)得早，切除干凈，五年存活率超過百分之八十。他本來打算明天給妹妹打電話，告訴她好消息。
而現(xiàn)在，他頭頂懸浮著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數(shù)字。
它在告訴他：你只剩29天了。
走廊里傳來推車的轱轆聲，是運**的平車。陳默看著那行數(shù)字，忽然笑了一下。笑聲很輕，在凌晨的病房里顯得瘆人。護士回頭看他，眼神里多了一絲擔憂——那種看精神病人的擔憂。
陳默沒理她。
他轉(zhuǎn)身走回床邊，從枕頭下摸出手機。屏幕亮起，壁紙是去年夏天的照片，他和妹妹陳滿在游樂園，女孩舉著棉花糖，眼睛彎成月牙。
他盯著照片看了三秒，撥通電話。
響了七聲，陳滿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傳來："……哥？你手術(shù)做完了？醫(yī)生怎么說？"
窗外，一輛救護車的紅燈掃過病房，在陳默臉上投下一道血色的光。他看著磨砂玻璃門上那個跳動的數(shù)字，開口時聲音沙啞得不像活人：
"小滿，"他說，"你待在宿舍，哪都別去。我過去找你。"
"啊？你剛做完手術(shù)怎么能——"
電話掛了。
陳默拔掉輸液管，扯掉身上的監(jiān)護電極片。他赤腳踩在地板上，腹部的傷口在疼，但比起眼底那行猩紅的倒計時，這點疼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他最后看了一眼老頭的床位。那具**已經(jīng)被白布蓋住了，白布隆起一個沉默的形狀。老頭頭頂?shù)?0:00:00依然懸浮在那里，像一張蓋在空氣里的紅色判決書。
陳默推開病房門，走進凌晨的走廊。
走廊盡頭，一個穿睡衣的男人正在打電話，聲音很大，帶著哭腔。陳默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那男人的頭頂。
00:00:45
45秒。
陳默的血液凍住了。
男人背對著他，對著手機吼："……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00:00:12
"喂！"陳默喊出聲。
男人回頭，眼眶通紅："干嘛？"
陳默張了張嘴。他該說什么？說你還有12秒？說你會死？
男人煩躁地揮揮手，轉(zhuǎn)身繼續(xù)對著電話嘶吼："我在醫(yī)院！我**都快死了你還不信——"
00:00:03。
陳默沖了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許是想把這個男人撲倒，也許是想把他拽進旁邊的病房。但他剛跑出三步，男人頭頂?shù)臄?shù)字歸零。
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手機從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裂。男人的身體像一截被砍斷的樹樁，直挺挺向后倒去。后腦勺撞在**石地面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沒有車禍。沒有兇手。沒有心臟病發(fā)作。
他就是到了時間。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男人**上方那行凝固的00:00:00。走廊的燈忽明忽暗，遠處傳來護士的尖叫。
他慢慢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墻壁，再次看向走廊盡頭的消防玻璃門。
門上的倒影里，那行字依然在跳動：
29天·23小時·52分
不到十分鐘，少了6分鐘。
是因為他試圖警告那個男人？還是因為他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陳默顫抖著摸出手機，再次看向壁紙里那個笑眼彎彎的女孩。
他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念頭——
在他頭頂這行數(shù)字歸零之前，他必須知道妹妹頭頂?shù)臄?shù)字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