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棉棉，三十五歲，一家連鎖火鍋店的記賬會計。十二歲那年，父親顧志遠留下一張字條消失了。字條上寫：棉棉，爸走了，別怨爸。此后二十三年，他沒回過一次家，沒打過一個電話，甚至過年都沒發過一條短信。直到她去不動產登記中心查自己名下有沒有房產，柜臺工作人員盯著電腦屏幕反復確認了三遍，然后抬頭看她：“您是顧棉棉女士？您父親顧志遠......他在您名下登記了十二套房產。全是商鋪和寫字樓?！鳖櫭廾蘅粗欠萸鍐?，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這是**吧？
第一章
我爸走的那年，我十二歲，剛上六年級。
那是2001年的秋天，南方小城剛入九月，蟬還沒死透，趴在院子里的梧桐樹上有氣無力地叫。
我記得那天是周三，因為周三下午沒有數學課，我放學早。
書包扔在門口，喊了聲爸。
沒人應。
又喊了聲媽。
廚房傳來切菜的聲響。
我媽周蘭芝從廚房探出腦袋，圍裙上沾著油漬：“**出去了?！?br>“去哪了？”
“不知道。”
我媽那天的語氣特別平，平得像水缸里放了一夜的水，連個氣泡都沒有。
我沒多想。我爸經常出去，他在鎮上的一個建材鋪子里幫人看貨，有時候晚上才回來。
那天晚上他沒回來。
第二天也沒回來。
第三天晚上，我媽打開我爸的衣柜，站了很久。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她。衣柜里空了一半，他那件穿了三年的軍綠色夾克不在了，他的剃須刀不在了，床頭柜上他那個放零錢的搪瓷杯也不在了。
我媽從衣柜最底下的夾層里抽出一張紙。
那是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邊緣帶著鋸齒。
字是圓珠筆寫的，藍色，歪歪扭扭，一共就兩行：
“蘭芝，對不起。棉棉，爸走了，別怨爸。”
我媽把那張紙看了很久。
我問她：“媽，我爸去哪了？”
她把紙疊了兩折，塞進圍裙口袋里。
“不知道?！?br>還是那兩個字。
后來我才知道，她知道。
鎮上的人都知道。
我爸跟五金店老板的女兒走了。那個女人叫丁美珍，比我爸小九歲，長得白，燙著卷發，在鎮上開了個理發店。
我爸走之前，跟她已經處了大半年。
整個鎮上都在傳，只有我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不對，我媽也假裝她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但她不說，一個字不提。
從那天起，我們家再沒出現過“顧志遠”三個字。親戚問起來，我媽就說“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
也沒人追問。
一個男人不要老婆孩子跟別的女人走了，在我們那種小鎮，不是什么新鮮事。
新鮮的是，他連一分錢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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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爸走之前，我們家的日子算不上好，但也不至于太差。
他在建材鋪幫忙一個月能拿一千二，我媽在針織廠踩縫紉機一個月八百。
兩千塊錢，在二〇〇一年的南方小鎮，夠一家三**。
他這一走，就剩八百了。
八百塊要交房租，要交我的學費，要吃飯，要交水電費。
我媽掰著指頭算了半夜，第二天開始去菜市場幫人殺魚。
早上五點起床，騎自行車去菜市場。幫魚攤的老板娘殺魚、刮鱗、去內臟，干到八點，趕去針織廠上班。
針織廠下午五點下班，她六點到家做飯。吃完飯洗完碗，晚上七點半再騎車去夜市擺攤，賣她白天從廠里帶回來的邊角布料縫的抹布和圍裙。
擺到十一點收攤回家。
第二天五點再起來。
那年冬天特別冷，她的手全是口子，指關節腫得跟饅頭似的。
她從來不說疼，就是往手上抹一層厚厚的蛤蜊油，第二天繼續干。
我那時候還小，不太懂事。只是突然發現，家里的菜變了。
以前飯桌上偶爾還有***、糖醋魚，后來就全是白菜、土豆、蘿卜。偶爾有雞蛋，是奢侈。
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窮”這個字，是六年級上學期的校服費。
學校發通知，冬季校服一百二十塊。
一百二十塊。
我把通知單攥了一天，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