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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安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陳卓遠，你聽清楚。如果血檢結果有問題，我不會只報警。"
"你什么意思？"
"我會帶著念念離開這個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林念安，你別拿離婚威脅我。我媽就是方法不對，但她是好心。你要是因為這點事就鬧離婚，你想想你自己什么條件。"
"你一個全職媽媽，沒工作沒收入，離了婚你拿什么養孩子？"
"念念的撫養權，你覺***會判給誰？"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林念安從未聽過的威脅感。
"你冷靜點，別沖動。等我出差回來，咱們坐下來好好談。"
"在這之前，你跟我媽道個歉，把這事翻篇了。"
電話掛斷。
林念安坐在急診室的塑料椅子上，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念念靠在她懷里，已經哭累了，睡著了。
貼在胳膊彎處的棉球上滲著一點血跡。
林念安低頭看著女兒的睡臉。
道歉。
他讓她道歉。
給一個往兩歲孩子嘴里灌重金屬的人道歉。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沒有再看。
四十分鐘后，醫生拿著報告走過來。
"血汞含量偏高，但沒有超過危險閾值。"
"應該是攝入量不大，目前看沒有急性中毒的表現。"
"但是。"醫生頓了一下，"我建議一周后復查。如果這期間孩子出現嘔吐、腹瀉、嗜睡或者煩躁不安，立刻來醫院。"
"還有，這種事如果再發生，后果不是偏高的問題了。"
林念安點了點頭。
"謝謝醫生。"
她抱著念念走出醫院大門。
外面天已經黑了，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站在醫院門口，沒有叫車回家。
她在想一件事。
錢秀珍答應了不再給念念喝符水。
她答應了四天。
第五天就背著她動手了。
下一次呢？
下下一次呢？
陳卓遠出差三個月。
三個月里，她要睡覺，要上廁所，要洗衣服做飯。
她不可能二十四小時不眨眼地盯著女兒。
而錢秀珍只需要一個她不在的空檔。
一小口。
再一小口。
積少成多。
等到念念真的出問題的時候，誰能證明是符水的原因？
林念安站在夜風里，抱著熟睡的女兒，想了很久。
然后她叫了一輛車。
報了家里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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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錢秀珍坐在客廳里等著。
茶幾上擺著一杯涼透的茶，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
看到林念安進門，她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有心虛，有委屈，有怒氣，還有一點點試探。
"回來了？孩子怎么樣？"
"血汞偏高。"林念安的聲音很平，"醫生說再喝就不是偏高的問題了。"
錢秀珍的嘴動了動。
"我就給她喝了一小口。"
"媽，我不想再討論這個。"林念安把睡著的念念抱進臥室，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她走回客廳，站在錢秀珍面前。
"那個保溫杯呢？"
"什么保溫杯？"
"裝符水的那個。"
錢秀珍的眼神閃了一下。
"我倒了。"
"倒了？"
"你不是不讓喝嗎？我倒了還不行？"
林念安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走進廚房，打開垃圾桶。
沒有。
她打開水槽下面的柜子，檢查了所有角落。
沒有。
她回到客廳。
"保溫杯在哪？"
"我說倒了就是倒了，你查什么查？"錢秀珍的聲音尖了起來，"我是你婆婆，不是犯人！"
林念安沒有再追問。
她回到臥室，鎖上門。
然后她開始翻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衣柜頂上，床底下，窗簾后面，空調外機的檢修口。
最后，她在自己的梳妝臺最下面那個抽屜里，找到了那個保溫杯。
藏在她的抽屜里。
如果被發現，就是她自己放的。
林念安拿著那個保溫杯，坐在梳妝臺前的凳子上，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鏡子里的女人頭發散亂，眼圈發青，手背上還有三道結了痂的抓痕。
她把保溫杯擰開，聞了一下。
那股刺鼻的氣味沖進鼻腔。
她又擰上了。
然后她把保溫杯放進了自己的包里。
拉上拉鏈。
她坐在那里，看著鏡子，看了很久。
鏡子里的女人慢慢地，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做了一個決定之后，肌肉松弛下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