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儀帶著打手浩浩蕩蕩地走了。

沈硯辭盯著她留下來的東西，有瞬間的怔愣。

花媽媽暗道不好，拉著人悄悄退了出去。

原本還推杯換盞的大堂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沈硯辭試探地伸出手，又驀然僵在半空中。

半晌，他嘆了口氣。

像是認命般打開了帕子。

入眼，是我寫的詩。

零零散散，十幾首全是相思。

落在最后的，是唯一有批注的。

“江畔落楝芳，凝眸憶過往。

身經塵世苦，一念尚傾郎。”

“沈硯辭，我活不久了。”

“我好想，好想再見你一面。”

信箋已經泛黃，有些墨色已經暈開。

沈硯辭三歲就會看墨色。

他知道這不是仿造的。

更何況。

沈硯辭的視線緩緩落在浸透紙張、已經暗紅的血跡。

他的手指蜷曲，在那片血上靜靜地摩挲。

接著動作越來越大，像是要把整張紙揉進血肉。

窗欞被吹開，吹進一地的苦楝花。

我這才意識到，又是一年春日盡。

飄在窗邊看了會苦楝花，我轉身去找沈硯辭。

他不知什么時候上了樓，站在我從前的房里發呆。

我跟過去看，暗罵花媽媽真是賊。

為了讓假春歸更像我，花媽媽不僅沒有扔掉我生前的東西，反而著意讓人打掃地很干凈。

要不是我已經魂魄離體兩年，我都差點以為自己還住在這。

沈硯辭在屋里環視了一圈，垂下了眸。

他緩步走到塌前，突然蹲下身子。

我意識到不對，慌忙撲過去阻攔。

透明的手穿過他的十指，碰到了機關。

恍惚間，我好像聽到了沈硯辭輕笑一聲。

機關嗒的一聲，吐出來個木**。

我羞惱地跺了跺腳，下意識捂住了沈硯辭的眼。

“不許看！不許看！這是我的東西！”

“沈硯辭你個壞家伙！就知道欺負我！”

沈硯辭并沒有聽見我的咒罵。

他面色輕松地撬開鎖，眼中還帶著點戳破我詭計的志得意滿。

可在看清里面盛的東西后，沈硯辭臉上血色褪盡。

小小的木**里，蜷縮著一個虎頭帽。

上面的王字還沒繡完，插著根穿好了線的銀針。

沈硯辭像是被戳中了死穴，把**狠狠砸在地上。

裹在**里的信箋滾了出來，落在沈硯辭腳邊。

沈硯辭頓了頓，彎腰撿起來。

“沈硯辭，不知你何時才能讀到這封信。”

“我快死了，大夫叫我把想說的都寫下來，我就快拿不動筆了，字也丑的沒法看。”

“你上朝的時辰好早，我每次都要緊著神才能隔著江看你一眼，有時候你坐轎子，我就看不到。”

“看到你如今這樣好，突然覺得當初沒有走到你身邊，或許也是一件幸事。”

“但我沒有背叛你，更沒有和三皇子茍且，孩子真的是你的，信不信由你，你就當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吧。”

“聽到你要娶太子妃的消息，我才覺得這個春日也沒那么漫長了，好似也有了盼頭。”

“最后，愿君順遂安康，此生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