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苦楝花逝春已盡
沈硯辭呆坐在堆疊如山的奏折旁。
油燈的燭芯爆蕊,燈花打著旋落在他手背。
我無聲給他吹著氣,思緒卻飄回從前。
我和沈硯辭是少年相識。
他并不是生下來就是傻子。
至少在人生的前十年,沈硯辭過得順風順水。
變故發生在他誤食了皇后的羹湯后,機敏過人的沈硯辭成了個只會捏泥人的傻子。
奶嬤嬤帶著他搬到了我家隔壁的時候,我才知道和我搶吃的沈令儀還有個皇家表哥。
他和沈令儀一樣只會黏在我身后,纏著要新出爐的桃花酥吃。
我心疼他雖然長得好看,卻總是被矮他一頭的沈令儀欺負,就偷偷給他送宵夜。
這一送就是十一年。
久到宮里都快要忘了遠在江南還有個癡傻的沈硯辭,久到我也快要忘了我是從什么時候喜歡上的沈硯辭。
我撞見沈硯辭又一次被幾個小孩搶錢袋,他不懂得反抗,卻知道死死護著我給他做的東西。
我給遍體鱗傷的沈硯辭上藥,他紅著眼和我道歉。
“是我太笨了,總給你惹麻煩。”
我問他,想變正常嗎。
沈硯辭點著頭,笑得傻傻的。
“想,這樣岳父岳母就不會嫌棄我了,我就能娶你了。”
后來沈令儀告訴我,三皇子手里有味神藥。
我用了金銀,給了田產,都沒有讓他松口。
數九寒天,我站在風雪里瑟瑟發抖。
三皇子笑得很詭異,朝我招了招手。
“我身邊還缺一個暖床的,我瞧你正合適。”
我的腳像是生了根,沒法動一下。
可一想到沈硯辭的病,我又把自己活生生拔了出來。
沈硯辭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衣不蔽體的我躺在三皇子懷里。
他一雙眼紅的嚇人,把三皇子朝死里揍。
然后靜靜給我披上外衫,帶著我回了家。
我沒有問沈硯辭為什么會出現在守衛森嚴的皇子府里,他也沒有問本該在山上采藥的我為什么會在別的男人床榻上。
那碗據說能解百毒的藥喝下去后,沈硯辭果然好了。
京城得信來了人,要接沈硯辭回去。
出乎意料的,沈硯辭把我也帶走了。
一路上,沈硯辭沉默地給我繡著紅蓋頭,我靜靜地對著嫁妝單子。
直到我對著愛吃的鱸魚干噦了一聲,維持的體面被打破了。
沈硯辭砸了能砸的所有東西,掰開我的嘴要給我灌藥。
他紅著眼,柔聲安慰我。
“聽話,打掉這個孽種,你還是我的妻。”
我不知道從哪里生出的力氣,拼死反抗。
“沈硯辭,你信我,這是你的孩子。”
“我和三皇子是清白的,真的......”
我沒有撒謊,爬上三皇子床的時候我就后悔了,我們什么都沒發生。
沈硯辭臉色卻更陰沉,雙手像鉗子錮著我。
藥好苦,燒得我的喉嚨像是著了火。
他扔開我,像是在扔塊破布。
“三皇子的母妃殺了我的母妃,我們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嫌我蠢笨想換個高枝,可你不該攀上他。”
“你更不該懷了他的孩子,還妄想讓一個孽種李代桃僵。”
我就這樣被扔在了回京的路上。
沈硯辭說,只要我能走到他身邊,他就既往不咎,我們還和從前一樣。
或許是老天不愿意我們互相折磨。
我被人販子拐進了青樓,成了頭牌。
而沈硯辭恢復了往日榮耀,入主東宮。
再后來我纏綿病榻,詩作傳進舉家北上的沈令儀耳里。
她愛詩如命,花重金見了我一面。
看清我的臉后,沈令儀哭成了小花貓。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告訴你三皇子有藥,我不該讓你救沈硯辭!”
她要給我贖身,帶我去治病。
我擦著嘴角的血,無力地搖頭。
“我活不成了,最后的詩就別給沈硯辭看了。”
只是我沒想到,兜兜轉轉。
寫給沈硯辭的,還是到了沈硯辭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