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的早餐有毒，但我沒資格拒絕------------------------------------------。。那扇窗貼著黑膜，看不出外面的光。但她聽見走廊里有腳步聲，金屬樓梯被踩響的動靜，隔著墻悶悶的。她坐起來，脖子還是硬的，后腦勺那塊地方按下去疼，枕頭太薄。。。老周坐在靠墻那桌，面前擺著碗，沒動筷子，像是在等什么。她打了飯端過去，坐在他對面。今天的稀飯比昨天稠一點，饅頭還是硬的。?！敖裉觳蝗ザ囬g。”?！叭ツ?。塔外。有一臺通訊中繼器壞了，要爬上去修。鉗工組出一個人配合?！??！拔胰ィ课乙踩??！崩现芎攘艘豢谙★??！邦I主點名讓你跟著?！薄Ｋ皖^把稀飯喝完，碗底有一層米粒，她用勺子刮干凈。，穿著深灰色制服，不是塔內(nèi)的工作服。那種制式她沒見過——領口沒有鐵棘塔的徽章，袖口有一道銀邊。那人徑直走到窗口前，跟打飯的女人說了什么，然后端著一碗豆?jié){轉身。?！澳闶切聛淼?？”。那人看著年輕，二十出頭，短發(fā)，耳垂上有一枚很小的銀釘。。“見習的?！?br>銀釘男笑了一下?！耙娏暤?。挺好。”他端著碗走遠了，坐到另一張桌子去。
沈雪辭低頭繼續(xù)吃。
老周說了一聲?！澳鞘巧谡緛淼娜恕韺游镔Y的，明天走?！?br>哨站。
她把這個詞記在心里。
吃完飯，老周讓她去倉庫領一條安全帶和一捆繩。她去了，倉庫還是那個人，看她一眼，從架子上拿下一套安全帶遞過來。
“會用嗎?！?br>“扣上就行。”
“扣上就行。”那人笑了一下，很短。“你先試試?！?br>沈雪辭把安全帶抖開，從頭上套下去，拉緊卡扣。位置差了一點，她把右邊帶子調(diào)短了一截，再扣上，正好。那人看她摳完，點了一下頭。
老周已經(jīng)在門口等了。地上放著一個鐵皮工具箱。
“走吧。”
塔外的空氣比塔里涼。
沈雪辭跟著老周走出一道鐵門，踩上碎石地面。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鐵棘塔——從外面看比從里面感覺更高，墻面是深灰色的，有幾扇窗亮著燈。塔頂有一根天線，在發(fā)紅光，一下一下。
中繼器不在塔上，在塔側面的一座鐵架上。架子大概四層樓高，銹跡斑斑，靠墻的爬梯有幾級已經(jīng)彎了。老周抬頭看了一眼，把工具箱遞給沈雪辭。
“你上去還是我上去?！?br>“我?！?br>“行。上去之后把頂端的信號模塊拆下來。螺絲可能是銹死的，帶除銹劑了。”
她背上工具箱，抓住爬梯往上蹬。第一腳踩上去，鐵架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夠讓人手心出汗。她抓緊梯桿，腳再往上探了一級。梯桿的銹蹭在手套上，有細碎的褐色粉末掉下來。
爬到中間的時候風大了。她停了一下，把臉側到一邊，等那陣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地面，老周站在下面，已經(jīng)縮成小小的一點。
她繼續(xù)往上爬。
頂層有一個窄窄的平臺，剛好夠一個人蹲著。她跨上去，蹲下來，按著膝蓋喘了幾口氣。心跳很快，但手不抖。
中繼器的外殼上全是灰，有些鳥糞干在上。她用螺絲刀敲了兩下，灰掉下來一塊。找到固定螺絲，四顆全是銹死的。
她噴了除銹劑，等了一陣，然后用扳手卡住第一顆。用力。不動。再用力，手腕都酸了。
她換了口氣換了個姿勢，手肘抵住膝蓋，全身的重量壓上去。螺絲動了，很澀，但確實在轉。
四顆螺絲拆下來用了快二十分鐘。她拆下外殼，把模塊***看了看，接口有一處燒黑的點。
她把模塊放進工具箱，重新把外殼裝回去螺絲只擰了三顆，**顆擰不上，螺紋壞了。她把壞螺絲放進衣服口袋。
下梯子比上梯子慢。她一步一步往下挪，腳下踩空了一次，身子歪了一下，肚子撞在梯桿上，疼得吸了口氣。她停了一下，等那陣疼過去，然后繼續(xù)往下踩完最后一級。
腳落在碎石地面上的時候，她人都是晃。摘掉手套，手心全是汗。
老周接過工具箱?！岸嗑貌鸷玫?？”
“二十分鐘。”
“以前爬過？”
“沒有?！?br>老周沒再問了。他拎起工具箱往回走。她跟在他后面，走了幾步才注意到鐵棘塔門口站著一個人。
任寂。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走過去的時候他問了一句?！安鹣聛砹藛帷！?br>她拍了拍工具箱?！霸诶锩?。接口燒了，要換?！?br>他看了一眼她的手?！笆痔啄テ屏恕！?br>她低頭看。左手套的指尖處磨穿了一個洞，露出里面的指腹，指腹有點紅，但沒破。
“沒事?！?br>他彈了一下手，像在揮掉一個不重要的信息?！跋挛鐡Q模塊?！彼D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把破手套摘下來，窩成一團塞進褲兜。
老周已經(jīng)走遠了。她小跑幾步跟上去。
下午換模塊的時候她沒上場，站在旁邊看老周焊。老周焊得慢，但每一道都穩(wěn)妥，焊渣敲掉以后接口平整漂亮。焊接的末端有點凹陷，他用金剛銼輕輕刷了一遍，刷好了。
事情做完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西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黃顏色。
她收拾工具時，口袋里的壞螺絲硌了一下大腿。她摸出來看了一眼，螺紋壞了的那一面閃著光。
不是銹。切口是新痕，很利落。
她盯著那道光看了幾秒。
然后她把螺絲重新揣進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