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的時候，會露出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桀子不行，從小就不學好，現(xiàn)在在外面混什么都不知道。"
翠翠提到他的時候——
嗓音會軟下來半個調(diào)。
"桀少又好久沒回來了呢。"
李桀，二十三歲。
比**小五歲。
高中輟學，十八歲離家出走，在外面飄了五年。
馮淑蘭說他"爛泥扶不上墻"。
**說他"就是個小混混"。
但我翻到過他的高中成績單——那是有一次馮淑蘭打掃舊物時被翻出來的，扔在客廳茶幾上。
我掃了一眼。
全校第三。
數(shù)學滿分。物理滿分。英語145分。
一個全校第三的學生，突然輟學、離家出走。
為什么？
我沒有問**——他不會給我真相。
我也沒有問馮淑蘭——她只會給我她想讓我聽到的版本。
我等著李桀自己出現(xiàn)。
等了三個月。
他回來的那天是個周六。
馮淑蘭不在家，打麻將去了。**加班。翠翠休假回了她的"住處"——就是那個和那個男人同住的小區(qū)。
家里只有我。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客廳看書。
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瘦高的年輕人。
黑色帽衫，兜帽壓得很低，露出一截窄削的下頜。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是兩盒超市促銷的酸奶——那種五塊錢兩盒的。
"嫂子。"
聲音啞啞的，像砂紙在木板上輕輕磨了一下。
第一次見面。
他叫我"嫂子"叫得很自然，但眼睛始終沒有直接看我的臉——視線停留在我肩膀的高度。
我側(cè)過身讓他進來。
他換了鞋。
我注意到他的鞋——一雙洗得發(fā)白的運動鞋，鞋幫開了膠，用502粘過，粘得歪歪扭扭的。
"餓了嗎？"
"不餓。"
"我做了炒飯，還剩一碗。"
"……"
他猶豫了兩秒。
"那我吃一點。"
他坐在餐桌前吃炒飯的樣子很安靜。
筷子夾米粒的動作很輕，嚼東西的時候腮幫子微微鼓起來，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完用紙巾擦了嘴，把紙巾疊成整齊的方塊，放在碗旁邊。
從頭到尾沒有抬頭看我一眼。
我坐在他對面，翻著書。
沉默持續(xù)了大概十五分鐘。
他開口了。
"嫂子。"
"嗯。"
"我哥……對你好嗎？"
我翻了一頁書。
"你覺得呢？"
又沉默了。
他站起來，把碗端到廚房洗了。
洗得很干凈——我后來檢查過，碗底沒有**感。
出門之前，他把那兩盒酸奶放在了鞋柜上。
"嫂子，這個給你。"
門關(guān)上了。
我拿起那盒酸奶。
生產(chǎn)日期是今天。
保質(zhì)期二十一天。
他是專門買了新鮮的來的。
我把酸奶放進冰箱，站在冰箱前想了很久。
李桀——全校第三，突然輟學。離家出走五年，回來的時候穿開膠的鞋、買五塊錢的酸奶。
馮淑蘭口中的"白眼狼"。
我把冰箱門關(guān)上了。
這個人，我可以用。
但不能急。
不能像翠翠養(yǎng)**那樣，用甜言蜜語和煲湯去養(yǎng)。那太低級了。
李桀不是**。
他的成績單告訴我，他的智商遠在他哥之上。
聰明人不會被糖衣炮彈打動。
聰明人只會被一樣?xùn)|西打動——
真相。
而我手里，恰好有他最想知道的那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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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李桀第二次來。
還是周六，還是家里只有我一個人。
他帶了兩個蘋果。
我沒有讓他吃剩飯——我專門做了兩菜一湯，一個西紅柿炒蛋，一個清炒時蔬，一碗紫菜蛋花湯。
他愣了一下。
"嫂子，你知道我要來？"
"猜的。"
他坐下來，吃得比上次快了一些。
吃到一半停了筷子。
"嫂子。"
"嗯。"
"你為什么對我……還行？"
還行。
不是"好"。是"還行"。
這個詞用得很準確。
在他的認知體系里，"好"是不存在的。有的只有"還行"和"不行"。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
這是我第一次正面對上他的視線。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仁很大，眼白干凈。
但目光是防備的——像一只被驅(qū)趕過太多次的流浪狗，有人遞食物過來，它的第一反應(yīng)不是接，而是看那只手會不會打過來。
"因為你值得被正常對待。"我說。
簡單。直接。沒有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