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臉頰凹陷得厲害——不像是一天不吃飯餓出來的，更像是這些日子以來的驚懼和倉惶抽干了她的血肉。
但她看我的眼神依舊是涼的。
"**之人，不受敵國施舍。"她說，一字一頓。
我沒接話。起身，走到門邊，從候在外面的宮人手中接過食盒。轉身把食盒放到她面前的矮幾上。
打開。
熱氣涌出來，裹著米粥和醬菜的氣味。
她垂眼看了一眼食盒，忽然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
是那種扯著嘴角、眼底冷冰冰的笑。
"大晏的帝王，親自給**公主送飯？"她抬眼看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之前說了，"我在她對面重新落座，手臂搭在扶手上，姿態隨意，"封你為后。"
"我不會答應。"
"不需要你答應。"
她攥緊了手里的帕子，指節泛白。
我看著她那只受傷的手——白紗下滲出一絲暗紅，傷口應該又裂了。
"你殺了我父親，"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的兄長，我的母族……你殺了所有人。"
"是。"
"你滅了我的國。"
"是。"
"然后你要我——做你的皇后。"
"是。"
她閉上了眼睛。喉嚨滾動了一下，像是在用力吞咽什么東西。
半晌，她睜開眼。
"為什么？"
我沒回答。
她等了很久，等到殿外最后一絲暮色都沉了下去，整座大殿徹底陷入黑暗。
我站起身。
"吃飯。"
"我問你為什么——"
"想知道為什么，"我走向殿門，在邁過門檻的瞬間停住，側頭看了她一眼，"就活著。"
門在我身后合上。
殿內傳來瓷碗碰到桌面的聲響——不是摔碎的聲音。
是被端起來的聲音。
我嘴角微動。
容祈。你從來就不是真的想死。
你只是不甘心。
——和十五年前的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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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十五年前，大晏還不叫大晏。
北方苦寒之地，三十六城連成一片，窮得連城墻都是夯土壘的。我出生在最北邊的裴氏旁支，算不上什么名門，但至少有口飯吃。
五歲那年，族中生變，旁支被滅。我隨母親**，輾轉兩年，母親病死在路上。
七歲的我沿著官道一路往南走，走了三個月，走到陳國都城。
彼時陳國是中原第一大國，國力鼎盛，萬邦來朝。
我不在乎這些。
我只在乎能不能找到一口吃的。
城東市集旁有條巷子，乞丐扎堆。我在那里待了大半年，從初秋熬到了來年開春。期間被野狗咬過，被年長的乞丐搶過食，被城衛兵當街踹過。
來年三月，我已經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那天我倒在東城墻根下的海棠樹旁，身上的褂子爛得遮不住傷痕。發著高燒，意識模模糊糊。
滿樹海棠花落了我一身。
然后我聽見腳步聲。
很輕，踩在花瓣上的窸窣聲。
一雙繡鞋停在我眼前。
"這是什么？"
女孩的聲音，清脆得像檐下的銅鈴。
"回公主殿下，是個……是個小乞丐。"侍女的聲音有些嫌惡。
"死了沒有？"
"還沒呢，還有氣——公主殿下別靠近，臟！"
但那雙繡鞋又往前邁了一步。
然后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臉頰。
"活的呀。"
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睜開了眼。
逆光里，一張圓潤**的臉湊在我面前。大約十一二歲的年紀，梳著雙環髻，綴滿了珠翠。她歪著頭打量我，像在打量一只路邊的小獸。
嘴角翹著。
眼睛亮晶晶的。
"還挺好看的嘛，"她說，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洗干凈了應該不錯。"
"公主？"
"帶回去。"她已經轉身往前走了，裙擺掃過地面的花瓣，"本宮養著玩。"
那是我第一次見容祈。
陳國的嫡公主。皇帝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而我是她從路邊撿回來的一只——用她自己的話說——"小東西"。
最初幾日確實還好。
她讓人給我洗了澡，換了干凈衣裳，安排我住在她寢殿后面的小耳房里。太醫給我治了傷，退了燒，一日三餐按時送到。
我以為自己遇到了貴人。
那幾天，我甚至在心里發過誓——這輩子要報答她的救命之恩。
可笑。
變化是從第七天開始的。
那天她午覺起來，百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