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剛剛好。
是那種被教過的笑法——好看，但不出錯。
裴衍的視線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眉心。
燈光有點晃，他看不太清。
她一步一步走過來，越來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裴衍終于看清了。
她的眉心，干干凈凈。
沒有痣。
他的心臟跳了一拍——沉了下去，又重新跳了起來。
沒有痣不代表什么。痣可以淡化，可以被點掉，甚至可以被化妝遮住。
這不是結論。
他需要更近距離地確認。
——
姜鹿寧走到舞臺前，把手從父親的胳膊上松開，轉向宋柏。
宋柏的臉已經紅得像煮熟的蝦。
"鹿……鹿寧。"他結巴了。
"嗯。"姜鹿寧輕輕應了一聲，幫他把歪了的領花又正了正。
動作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
臺下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
裴衍站在舞臺側面，距離她不到兩米。
這個距離，他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梔子花香，和一種更底層的、不屬于香水的氣息。
像老舊的棉布被太陽曬過的味道。
很舊的記憶里，有過這種味道。
在福利院的床上。
他用力握了一下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不要急。不要急。
——
訂婚儀式很簡短——交換戒指，雙方父母致辭，合影留念。
裴衍作為伴郎，全程站在宋柏身后。
他的位置恰好在姜鹿寧的斜后方。
所以他看到了一個別人都沒注意到的細節。
姜鹿寧的右手。
她把左手伸出來讓宋柏戴戒指的時候，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在不停地**旗袍的裙擺。
那不是緊張。
裴衍見過緊張——手指僵硬、不自覺握拳。
她的手指是在"**"，反復捏著布料，像一個習慣性的安撫動作。
小時候在福利院，有一個嬰兒也會這樣。那個嬰兒在哭的時候，會揪住被角反復**，揪到碎了都不松手。
陳阿姨說過："這孩子沒安全感，得抓著東西才能安心。"
那個嬰兒——
"來，伴郎也一起合影！"
主持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裴衍被拉到了姜鹿寧和宋柏中間。
攝影師舉著相機。"來來來，近一點！伴郎，你往新娘那邊靠一步！"
裴衍往左側了半步。
他的肩膀幾乎貼上了姜鹿寧的手臂。
那種梔子花香更濃了。
"笑一個——三、二、一！"
閃光燈亮了。
那一瞬間，裴衍感覺到姜鹿寧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快門聲落下后，姜鹿寧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但裴衍的血液凍了半秒。
因為她的眼神不對。
不是看陌生人的那種禮貌性一瞥，而是——
困惑。
像是在霧里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明知不該認識，卻本能地想看清楚。
下一秒，她就轉回去了，臉上重新掛上了得體的微笑。
"謝謝。"她對攝影師說。
聲音溫溫柔柔的，像溪水。
但裴衍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個聲音——
她的呼吸，在看他那一眼的時候，斷了一拍。
——
宴席開始了。
三十桌賓客推杯換盞，宴會廳里熱鬧得像過年。
裴衍坐在主桌旁邊的伴郎席上，一杯一杯地喝著白酒，臉上沒什么變化。
宋柏被一桌桌拉去敬酒，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背："替我看著鹿寧，別讓她一個人坐著。"
裴衍點了下頭。
然后他發現，姜鹿寧坐在主桌上，面前的菜幾乎沒動過。
她在發呆。
就像宋柏說的那樣——"眼神突然就飄了，好像在想別的事"。
她手里拿著筷子，但夾菜的動作在半空停住了。目光落在桌面的某個點上，瞳孔微微失焦。
裴衍端著酒杯走過去，在她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來。
"嫂子。"他叫了一聲。
姜鹿寧猛地回過神，轉頭看他。
眼底的那一瞬間的茫然，像是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
"啊……你是……宋柏的發??？裴衍對嗎？"
"嗯。"
"他跟我提過你很多次。"她笑了笑。"說你從小就聰明，考上了全額獎學金出國的。"
"他夸張了。"
"他說你***學的是……犯罪心理學？"
裴衍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的？"
"他說你之前發過一條朋友圈，后來**。他截圖了。"
"……"
裴衍在心里把宋柏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