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去要什么補償。
我去看我的兒子。
宋家的宅子在城東，獨棟別墅。我當初結婚時也住過兩年。
門鈴響了三遍，開門的是保姆。
保姆看著我，表情像見了鬼。
"阮……阮小姐？"
"念安在嗎？"
保姆的臉色變了好幾遍，最后說："您……您先等等，我去叫——"
她轉身跑進去了。
兩分鐘后。
出來的不是宋硯卿。
是那個女人。
三年前在監獄門口接走念安的那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絲絨家居服，頭發隨意地挽著，腳上是絨面拖鞋。
很自然。
那種"女主人"的自然。
"你是阮織？"她站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
"對。我來看我兒子。"
她的嘴角勾了一下。
"念安在睡覺。"
"那我等他醒。"
"恐怕不太方便。"她微微偏頭，語氣很客氣，但眼底的意思一點都不客氣，"硯卿說了，你剛出來，情況不穩定。孩子現在認生，貿然接觸對他不好。"
我看著她。
她說"硯卿"。
不是"宋總"，不是"宋先生"。
是"硯卿"。
"你是誰？"我問。
她笑了一聲。
"我是孟筠。"她說，"硯卿的未婚妻。"
風從門口灌進來，把我的頭發吹亂了。
未婚妻。
好。
"那離婚手續呢？"我的聲音很平靜，"他還沒跟我離。"
孟筠的笑容頓了一下。
然后她說："那是你們之間的事。但念安的監護權在宋家。你現在——身份不太合適見孩子。"
身份不太合適。
一個刑滿釋放人員。
一個前科犯。
連見自己親生兒子，都"身份不太合適"。
我深吸一口氣。
"好。"我點頭，"我知道了。"
我轉身往外走。
走了三步，停下來。
回頭看著孟筠。
"替我照顧好念安。"我說，"等我再來的時候——"
我沒說完。
不需要說完。
孟筠站在門口，似乎想說什么，最終沒說。
門關上了。
—
回到出租屋。
我坐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三年。
我替宋硯卿坐了三年牢。
出來之后，他有了新的女人、住著我曾經的房子、養著我的兒子。
而我一無所有。
連兒子的面都見不到。
如果是三年前的阮織，大概會哭。
但現在不會了。
我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個本子。
那是在監獄里用了兩年多寫的。
里面記錄了我能回憶起的、關于三年前那樁案子的每一個細節。
每一份文件的編號。
每一次簽字的時間。
每一個出現在那條資金鏈上的人名。
還有——宋硯卿讓我簽字那天說的每一句話。
我翻開最后一頁。
上面寫著一行字：
"宋硯卿。你欠我的，我要連本帶利收回來。"
—
第二天。
我去了廖詩顏給我留的地址。
一家不起眼的文化傳媒公司。辦公室在寫字樓的十三層，窗戶很小，堆滿了文件。
廖詩顏還是那副樣子。寸頭，黑框眼鏡，嘴里叼著根棒棒糖。
"出來了？"她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
"出來了。"
"坐。"她給我倒了杯水，"想好了？"
"想好了。"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拍在桌上。
"這是我這三年查到的東西。"她推到我面前，"林*集團那筆錢，不是簡單的**。"
我打開紙袋。
里面是一摞資料。
我一頁頁翻過去。
銀行流水、公司注冊信息、股權變更記錄——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我的手停住了。
上面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轉讓方：阮織。
受讓方：孟筠。
時間：我入獄后第七個月。
我持有的林*集團百分之三的原始股。
那是我結婚時，宋兆遠給我的嫁妝。
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轉走了。
我的手指微微收緊。
"還有呢。"廖詩顏指了指后面幾頁。
我繼續翻。
房產過戶協議。
我名下的那套公寓。
過戶給了孟筠。
時間：我入獄后第十四個月。
還有車。
還有存款。
所有能轉移的資產。
在我坐牢的三年里——被搬空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我的聲音有些發干。
"離婚協議。"廖詩顏說，"你入獄后第六個月，宋硯卿讓人送了一份離婚協議到監獄里給你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