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慶功宴
慶功宴的香檳還沒開，我的辭退通知已經下來了。
會議室的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從頭頂的出風口直直地灌下來，吹得我后頸發涼。墻上的投影屏幕還亮著，上面是我上個月的業績報表——全年銷售額三千八百萬，同比增長百分之四十七，連續第六個季度蟬聯銷冠。
王總站在投影屏幕旁邊，臉色不太好看。他手里捏著一份文件，指關節微微發白。
“蘇晚吟，公司接到舉報，你涉嫌泄露核心客戶數據給競爭對手。”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技術部核實了你的郵箱記錄，證據確鑿。按公司規定，予以辭退處理。”
我沒有接那份文件。
我轉過頭，看向會議室的角落。林婉清坐在那里，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西裝裙，眼眶微紅，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她入職八個月，是我手把手帶出來的。上周她還叫我“姐”，說等發了年終獎要請我吃火鍋。
周澤言站在她旁邊。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是我送他的生日禮物。他看向我的眼神很復雜，但只持續了一秒，就移開了。
王總咳了一聲，把文件又往前推了推：“簽字吧。公司給你留了體面，不追究法律責任。離職證明會正常開，不寫辭退原因。”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乙方自愿放棄一切追訴**。”
這幾個字印在第七條的末尾，字號和其他條款一樣，不放大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我剛入職的那個下午。
那天下著雨，我拖著行李箱從火車站出來，身上只剩三百塊錢。父親的手術費欠了十七萬，母親在電話里哭了三次。我對著**網站投了四十多份簡歷，只有這家公司讓我來面試。
面試我的人就是王總。
他當時還不是總經理，只是銷售部的經理。他看完我的簡歷，問了三個問題，然后說：“明天來上班，試用期底薪兩千四，提成另算。干得好，一個月能過萬。”
一個月能過萬。
那天的我，把這五個字寫在了筆記本的第一頁。
六年。
兩千一百九十天。
我從來沒遲到過，從來沒請過病假，從來沒在任何一個客戶面前說過一個“不”字。公司從十二個人擴張到四百人，我的客戶數量從零積累到三百七十個，累計銷售額破了兩億。
然后今天，他們讓我簽字。
“自愿放棄一切追訴**。”
我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摸到了那支錄音筆。銀色的金屬外殼已經被磨得發亮，邊緣有幾道劃痕，那是三年前出差時摔的。按下停止鍵的時候，按鍵會發出很輕的一聲“咔嗒”，輕到只有我自己能聽見。
“咔嗒。”
我收回手，抬起頭。
“王總，我想確認幾個事情。”
王總皺了皺眉：“你說。”
“第一，公司認定我泄露客戶數據的依據，是技術部核查的郵箱記錄？”
“對。”
“第二，這次辭退是公司單方面**勞動合同，不是協商**？”
王總的眼神變了變：“蘇晚吟，公司已經仁至義盡了。你要是簽了，好聚好散。”
“第三，”我沒有接他的話，“我的加班費、年終獎，還有這六年的社保差額，怎么算？”
會議室的空氣忽然安靜了。
林婉清的眼睫毛不抖了。周澤言的手指在褲縫上蹭了一下。
王總的臉沉了下來：“蘇晚吟，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看著他，沒有回答。
我把那本筆記本從包里拿了出來。
六年，二百一十六頁。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
“2018年3月12日，王總口頭通知銷售部全體，從本月起實行996工作制，未計入考勤系統。”
“2019年7月23日，財務部通知年終獎分兩次發放，其中一次走個人賬戶，不納入社保基數。”
“2020年1月15日，公司年會，王總宣布當年度‘自愿加班協議’需要全員簽署。”
“2021年——”
“夠了。”王總打斷了我。
“還沒夠。”我翻開筆記本的最后一頁，上面的字跡還很新，是今天中午寫的，“2024年11月18日中午12:15，林婉清借我工位充電為由，單獨接觸了我的工作電腦，時長約四分鐘。”
林婉清的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