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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四十五分。
還有十五分鐘。
四點五十分。
周德發又喝了幾杯酒，臉更紅了，話也更多了。
他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宴廳中間那塊大屏幕前面。那塊屏幕是飯店自帶的，平時用來放婚禮視頻和祝福語。今天周德發花了兩百塊租下來，準備放周青青的"留學宣傳片"。
說是宣傳片，其實就是那家中介公司給的一段學校介紹視頻。畫質模糊，配音生硬，看著就像是從網上隨便下載拼湊的。
"來來來，大家看看，這就是青青要去的大學！"
周德發按下遙控器，屏幕亮了起來。
視頻開始播放。一棟不知道從哪里拍的教學樓，幾個外國人在草坪上走來走去，一段機器合成的旁白在介紹"學校概況"。
全場人都仰著頭看屏幕，發出"哦""啊"的聲音。
"看著不錯嘛！"
"外國大學就是氣派！"
周青青坐在主桌上，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僵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又抬起頭，目光有些閃爍。
我注意到了她的反應。
她緊張了。
因為她知道，那個視頻里的"大學"，和真正的大學差了十萬八千里。她怕被人看出來。
但她不用擔心。在座的人里，沒有一個出過國，沒有一個見過真正的國外大學長什么樣。
除了我。
四點五十五分。
我從后廚走出來，解下圍裙，疊好，放在門口的椅子上。
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一條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磨破了邊的帆布鞋。
我走到宴廳中間，站在所有人都能看見的地方。
周德發正在得意洋洋地給旁邊的人介紹視頻里的"校園設施"，看見我走出來，皺了皺眉。
"念念，你出來干什么？我不是說了讓你在后廚待著嗎？"
我沒有看他。
我看著屏幕上那段粗制濫造的視頻，開口說了一句話。
"爸，你說得對。我確實應該感謝你。"
周德發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全場的人也都看著我，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這十八年，你養了我，供我吃穿，讓我上學。"我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所以你說讓我去打工，我答應。"
周德發的臉上慢慢浮現出笑容。
"這就對了嘛！念念還是懂事的！大家看看，我沒白養她！"
周青青也松了口氣，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陳小麥在三號桌上死死咬著嘴唇，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我站在原地，等周德發笑完了，才繼續開口。
"不過在我去打工之前，我有一個東西想給大家看看。"
我掏出手機。
周德發的笑容凝固了："你要干什么？"
"放一段視頻。"
我打開手機，點進視頻通話的界面，按下了撥出鍵。
屏幕上那段野雞大學的宣傳片突然被切斷了。
因為我的手機通過飯店的投屏功能，連上了那塊大屏幕。
全場人都看見，屏幕上出現了一個視頻通話的等待界面。
正在呼叫。
周德發站在那里，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不安。
"蘇念，你搞什么鬼？把這個關掉！"
我沒動。
三秒鐘后，視頻接通了。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面孔。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穿著深藍色的西裝，身后是一面掛滿了證書和獎牌的墻壁。
他開口了，說的是標準的普通話。
"蘇念同學，你好。我是陳維明。"
全場鴉雀無聲。
沒有人認識這個人。
但屏幕下方的通話信息顯示著他的名字，和他所在機構的標識。
那個標識，是全世界排名前五的大學的校徽。
周德發盯著屏幕，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青青手里的果汁杯掉在了桌上，橙色的液體灑了一桌。
陳維明教授對著鏡頭微笑，繼續說："我等這個電話，已經等了三個月了。"
陳維明教授的聲音通過飯店的音響系統傳遍了整個宴廳。
"蘇念同學，首先恭喜你。你的特招申請已經通過了我們學院的最終審核。全額獎學金，包括學費、住宿費和生活補貼，全部由學校承擔。"
全場沒有一個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