晰了些。
他抬手想敲門，門卻自己開了。
一股檀香味撲面而來，帶著點中藥房的苦。
門后站著一個穿灰色長衫的老人，看著有七十歲上下，腰板卻挺得筆直。老先生戴一副圓框眼鏡，手里捻著一串菩提子，目光沉靜得像一潭死水。
“沈硯書？”
“……是我。”沈硯書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名字？”
老人沒回答，側身讓開一條路：“進來吧。”
玄關處是個小小的天井，種著一棵桂花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穿過天井是正廳，廳里陳設簡單——一張老榆木桌子，幾把圈椅，墻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眾生皆苦”。
沈硯書注意到，那幅字的落款是“弘一”。
不知真假。
老人讓他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茶。茶色碧綠，香氣清冽，入口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我叫孟南柯，”老人坐到他面前，捻著菩提子的手始終沒停，“這里唯一的正式員工，你可以叫我孟叔。”
“這地方……是做什么的？”
“收容。”
“收容什么？”
“人。”
沈硯書端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收容……什么人？”
孟南柯沒直接回答，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泛黃的冊子，推到沈硯書面前。冊子封面沒有任何文字，翻開第一頁，是一行手寫的毛筆小楷：
“此間所收，非肉身無處可去者，乃心魂無人可托者。”
“人間收容站，成立于**二十三年。”孟南柯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在念一段**，“我們不收錢，不收物，只收一樣東西——人的故事。”
“故事？”
“每個人心里都藏著故事，有些故事太沉重，沉到快把人壓垮了。但說給身邊人聽，怕被笑話，怕被可憐，怕傳出去沒法做人。”孟南柯摘下眼鏡擦了擦，“所以需要有個地方，把故事存起來。”
沈硯書覺得荒唐：“存故事……有什么用？”
“有用沒用，要看對誰。”孟南柯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忽然變得銳利，“比如你，沈先生。你心里那個故事，壓了多少年了？”
正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只有桂花樹在風里沙沙響。
沈硯書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他張了張嘴，想說“我沒什么故事”，可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不急。”孟南柯站起來，“我帶你先看看。”
他領著沈硯書穿過正廳，走進一條狹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木門，每扇門上都掛著一塊小木牌，上面寫著不同的字。
第一扇：“故園風雨”。
第二扇：“少年意氣”。
第三扇：“未亡人”。
**扇：“斷雁叫西風”。
第五扇門上沒有木牌，門虛掩著。
孟南柯推開那扇門。
里面是一個很小的房間，大約十平米，四壁空空，只有正中放著一張書桌，桌上是一盞臺燈、一支鋼筆、一沓空白的稿紙。
“這就是你以后工作的地方。”孟南柯說，“夜班***，每晚八點到凌晨四點，守著這間屋子。”
“做什么？”
“等客人。”孟南柯指了指那沓稿紙，“客人來了，你把他們的故事寫下來，存進檔案室。”
沈硯書看著那空蕩蕩的房間，一股荒誕感從腳底往上竄。這都什么跟什么？故事？客人？他一個被裁員的普通中年人，怎么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月薪真的三萬？”
“真的。”
“不違法？”
“不違法。”
“那你們圖什么？”
孟南柯捻著菩提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憫。
“圖什么呢……”他輕輕嘆了口氣，“大概，是想給這人間留一點溫度吧。”
那天下午，沈硯書糊里糊涂地簽了一份用工合同。合同只有一頁紙，條款簡單得離譜——每晚八點上班，凌晨四點下班，月薪三萬，包食宿。唯一特殊的規定是：***的真實身份，不得向任何外人透露。
“為什么？”
“因為來這里的客人，都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來過。”
“他們……都是些什么人？”
孟南柯把他送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你就知道了。”
門在身后關上。
沈硯書站在延慶路的梧桐樹下，六月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了他一身，可他卻感到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