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地下室
餓到第七天，胃里燒起來的時候，人是不會哭的。
眼淚早就干了。
嗓子也干了，胃酸反上來把食道燒出了血，我張嘴喘氣的時候能聞到自己嘴里的腐臭味。
右腰那道十厘米長的刀口又開始抽搐。
這道疤跟了我三年。每次發作的時候，整個人就像被人拿鈍刀子一寸寸往里鋸。
我蜷在地下室角落，用指甲扣著發霉的墻皮，試圖轉移注意力。
指甲已經斷了三根。
墻上的小鐵窗透進來幾束光。
外面有煙花的聲音。
今天是林家給婉兒辦"認祖歸宗"晚宴的日子。
全城名流都來了。
而我，林家找了十五年的真千金，在精神病院地下室里餓了整整七天。
罪名是把婉兒推下樓。
我沒有推。
但沒有人在乎我有沒有推。
墻上的對講屏幕突然亮了。
我條件反射地抬頭，屏幕里是林牧野的臉。
我的親哥哥。
他穿著高定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背后是金碧輝煌的宴會廳。
他看著我，就像看一坨被踩在鞋底的臟東西。
"林音，七天了。"
"你到底肯不肯給婉兒認錯？"
我撐著墻壁，嘴唇開合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
"哥，我沒推她。"
林牧野鼻孔里噴出一聲冷笑。
"監控拍得清清楚楚，你還狡辯。"
"我……那天監控角度不對，我是去拉她……"
"夠了。"
他打斷我。
"你一個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野種，被林家認回來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婉兒在林家住了十五年，她就是我的親妹妹。你沖她動手，就是在打我林牧野的臉。"
我閉了一下眼睛。
他說我是野種。
我就是他找了十五年的親妹妹，他說我是野種。
"哥，我真的沒有推她。你可以去調完整的監控，那天是她自己……"
"你閉嘴！"
林牧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屏幕都在抖。
"你天生就是個壞種，骨子里帶著下等人的惡毒！"
"婉兒因為你摔斷了三根肋骨，你不但不認錯，還在這里潑臟水？"
我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
說什么呢。
說了七天了，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屏幕外忽然傳來一個柔柔的聲音。
"哥哥，別逼姐姐了。"
婉兒湊過來，妝容精致，手腕上纏著紗布，眼眶泛紅。
她低著頭，語氣里滿是委屈和退讓。
"姐姐只是嫉妒我能回到林家，她心里不好受，我理解的。"
"是不是我走了，她就不會這么生氣了？"
說完，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眼淚掉得恰到好處。
我注意到她"擦眼淚"的手指縫里，正偷偷看著屏幕另一端。
看著傅寒深。
傅寒深，我的丈夫。
他從剛才起就一直站在屏幕角落，一言不發，抱著手臂。
我盯著他。
他也在看我。
但那種目光，不是看妻子的目光。
是看一個犯了錯、正在受罰的陌生人。
我拼盡最后的力氣，喊了一句。
"寒深。"
他沒動。
"寒深，我好餓。"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像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帶著血。
"我胃出血了，求你給我一口水。"
他終于動了。
他走到屏幕正中間，低頭看著我。
"你把婉兒推下樓的時候，怎么沒想過今天？"
我攥緊了地上的碎墻皮。
"餓你七天，是讓你長記性。"
我看著他的臉。
這張臉我看了十年。
從十六歲暗戀他開始，到二十歲不顧一切嫁給他。
甚至在他腎衰竭瀕死的時候，我沒告訴任何人，自己躺上了手術臺。
右腰那道十厘米的刀口就是這么來的。
他身體里流著我的血，裝著我的腎。
他說餓我七天，是讓我長記性。
"寒深，我可是你妻子。"
他低頭笑了一聲。
那個笑比刀子還利。
"妻子？"
"如果不是婉兒心善，把傅**的位置讓給你，你以為你配進傅家的門？"
我愣住了。
他的意思是，我嫁給他，也是婉兒的施舍。
"寒深，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他打斷我，語氣輕飄飄的。
"我知道你從嫁進傅家第一天起就看婉兒不順眼。"
"我知道你仗著妻子的名分處處刁難她。"
"我還知道你在婉兒最脆弱的時候把她推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