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好的，我回去安排一下。
出了診室，我站在門診大廳里。人來人往，有拄拐的老人，有抱孩子的年輕媽媽，有穿著病號服坐在輪椅上被推著走的人。每一個人身邊幾乎都有另一個人。
我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
從A翻到Z。
能在手術單上簽字的人，需要是直系親屬。
我的直系親屬只有一個——劉思涵。
我把手機收起來，往外走。
快到大門口的時候，有人叫我。
“玉蘭？劉玉蘭？”
我回頭。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站在導診臺旁邊，摘了口罩，沖我笑。
我愣了兩秒，認出來了。
“孫紅梅？”
她快步走過來，拉住我的手：“真是你！好幾年沒見了，你怎么在這兒？”
孫紅梅，我以前在市第一人民醫院ICU的同事，比我**歲，當年是我手把手帶出來的。我退休以后就沒怎么聯系了。
“來復查，膽囊有點毛病。”
“你掛的哪個科？誰看的？”
“肝膽外科，姓王的一個年輕大夫?！?br>“王磊？那是我們科主任的學生，人不錯。”她上下打量我一眼，“你瘦了不少。自己來的？涵涵呢？”
“她忙?！?br>孫紅梅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沒多問。
“玉蘭，你不知道，現在科里好多人還念叨你呢。去年院里評優秀退休職工，你在名單上，我給你打電話你沒接?！?br>“換過號碼?！?br>“難怪。對了，你知道不，吳院長上個月退了，新來的院長是陸明——就是當年你帶過的那個實習生，陸明，記得不？”
“瘦高個，戴眼鏡？”
“就是他！現在是副院長了，主持工作。他前兩天還在院務會上提起你，說當年要不是劉護士長帶他，他連靜脈穿刺都學不會。”
我笑了一下。陸明。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他剛從學校出來，笨手笨腳的，我罵了他不知道多少次。
“你要是有空，改天來院里坐坐。好多老同事都想見你。”
我說好。
從醫院出來，我坐公交車回家。車上人很多，沒座位。一個背書包的小姑娘給我讓了座，我謝了她，坐下來看著窗外。
窗外是四月的城市，行道樹吐出了新綠，風吹過來，嫩葉子翻著白肚皮。
手機震了一下。
思涵發的。
“媽，公公手術很成功，已經從ICU轉到普通病房了。陳浩這幾天一直在醫院守著，我也請了兩天假。等公公穩定了我去看你。”
等公公穩定了。
又是等。
永遠在等。等忙完這個等忙完那個，等所有人都照顧完了，最后輪到我。
我沒回她。
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看窗外。
公交車到站，我下了車。走進小區的時候，碰見樓下的鄰居李嬸。她拎著菜籃子，看見我，招呼了一聲。
“玉蘭姐，剛出去啊？”
“去醫院復查。”
“你一個人去的？涵涵不陪你？”
“她有事?！?br>李嬸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說了：“上回思涵回來我在樓下看見了，她跟門口那個快遞小哥打了個電話，聲音挺大的。我隱約聽到一句……”
她猶豫了一下。
“什么？”
“她說的是我媽就是這個脾氣，你別管她，我來處理?！?br>我來處理。
處理。
她用了“處理”這個詞。
像在說一件麻煩事。一個需要被解決的問題。
我笑了一下，跟李嬸說了句“知道了”，上樓去了。
到家以后，我坐在沙發上，發了很長時間的呆。
然后拿起手機，翻到一個很久沒用過的號碼。
陳浩的媽。張淑芬。
我存的備注是“親家母”。
我按下撥號鍵。
響了三聲，接了。
“喂？哪位？”
“親家母，我是玉蘭。”
“哦——玉蘭啊?！彼恼Z氣從警惕變成了客氣，但那種客氣里帶著一層薄薄的東西?！笆裁词?？”
“聽說親家公手術了？恢復得怎么樣？”
“還行還行，剛轉到普通病房，人還有點虛?！?br>“那就好。我打這個電話，是想跟你說件事?！?br>“你說?！?br>“以后每個月給思涵和陳浩轉錢的事，我停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停了？為什么？”
“自己身體也不好，需要留點錢看病。”
“哦……”她的語氣里多了一點什么，我說不上來。像是在盤算。“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