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身體要緊。你那個是什么毛病來著？膽——”
“膽囊炎。”
“哦對對對。那你好好養著。錢的事不急，孩子們會想辦法的。”
她說得很得體。但我知道她接下來會做什么。
掛了電話不出二十分鐘，她就會給陳浩打電話。然后陳浩會告訴思涵。然后思涵會——
果然。
十八分鐘后，思涵的電話打來了。
“媽，你給我婆婆打電話干什么？”
她的聲音在發抖。是氣的。
第八章 老同事伸出援手
“你問我為什么給你婆婆打電話？”我坐在沙發上，聲音很平。“因為你不接我的話，我直接跟她說，省得中間傳來傳去走了樣。”
“媽！這是我們家的事，你怎么能直接打給她？你知道她會怎么想嗎？”
“她會怎么想？”
“她會覺得你在施壓！覺得你故意給我們難堪！”
“我只是告訴她我不轉錢了。這叫施壓？”
思涵在那頭深吸了一口氣。我聽見了那個聲音，長長的，帶著尾巴的，是她從小到大每次快要發火又硬忍住的那種。
“媽，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不是就想讓我難看？”
“思涵，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你知不知道我婆婆剛才怎么跟我說的？她說**是不是覺得咱們家虧待她了。媽，你讓我怎么回這個話？”
“那她覺得呢？你們家有沒有虧待我？”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她最終說了這句。聲音低下去了，不是氣消了，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失望。她對我失望了。
我的女兒，對我失望了。
這種感覺——很奇怪。
你養了一個孩子三十年，從擦鼻涕到送她出嫁，從來都是你對她失望、你擔心她、你遷就她。突然有一天她反過來對你失望了。她覺得你不懂事了，你不講理了，你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媽了。
“思涵，”我說，“我以前是什么樣的人？”
她沒回答。
“我以前是不是什么都不計較？你要什么我給什么，你不來看我我也不說，你在婚禮上只給我四個字我也笑著坐那兒？”
“媽——”
“那不叫我是什么樣的人。那叫我一直在忍。”
我說完這句話以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忍。這個字從我嘴里說出來，像一塊石頭，沉甸甸的。我忍了多久？從她結婚那天開始算，兩年半。從她爸走了以后算，二十年。
二十年的忍，被一次住院七天沒人來看給撬開了。
她沒再說話。
我也不想再說了。
“掛了吧。你忙你的去。”
“媽，你等一下——”
我掛了。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掛她的電話。
以前都是她先掛。每次說完“好了媽我知道了行了媽我先忙了掛了媽你早點睡”。永遠是她說結束就結束。
今天我掛了她的。
手指按下紅色按鍵的那一瞬間，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不是解氣，不是痛快。
是安靜。
像吵了很久的鄰居搬走了以后的那種安靜。有點空，但松快。
那天晚上，我睡得比住院以來任何一天都好。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我被樓下收廢品的喇叭聲吵醒。起來洗了臉，煮了碗白粥，就著一碟咸菜吃了。
吃完飯在陽臺上澆花。吊蘭救不回來了，但窗臺上那盆蘆薈還活著，綠得很精神。
手機響了，我以為又是思涵。
低頭一看，是孫紅梅。
“玉蘭姐，你上次說膽囊有問題，我跟王磊那邊打了個招呼。你要是決定做手術，他那邊可以優先排。”
“紅梅，你不用——”
“別跟我客氣。你當年帶了我三年，幫我多少忙你自己心里有數。這點事算什么。對了，我跟陸副院長也提了一句，他說你要是來做手術，他親自安排。”
我握著手機，站在陽臺上。樓下小區的銀杏樹發了新芽，綠茸茸的，風一吹，像一團團小小的煙花。
“紅梅，謝謝你。”
“謝什么。玉蘭姐你記住一句話——你帶出來的那些人，沒有一個忘了你。”
掛了電話，我站了一會兒。
二十年前我在ICU當護士長的時候，科里前前后后來了幾十號實習生。我帶人從來不留情面，做錯了就罵，做對了也不夸，逼著他們一個一個把技術練到位。有人背后叫我“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