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的白的嫩綠的，好看得不像真的。
到家以后我翻**子里的一個鐵盒子。盒子是裝茶葉的那種，蓋子銹了，不太好開。里面裝著房產證、保險單、存折、還有幾張泛黃的照片。
我找出房產證看了看。
又找出思涵她爸的遺照看了看。照片是他在廠里拍的工作照，穿著藍色的工作服，胸前別著一支鋼筆，年輕、精神、眼睛很亮。
“老劉，”我對著照片說，“你走了二十年了。你閨女現在長大了，嫁人了，有孩子了。就是——不怎么管我了。”
照片上的人笑著，不說話。
我把東西收回鐵盒子里，放回柜子。
晚上八點多，我正在吃藥，門鈴響了。
我愣了一下。住這個小區十幾年了，晚上有人按門鈴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
我走過去開了門。
是思涵。
她一個人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兜水果。
“媽?！?br>我讓到一邊，讓她進來。
她進門先換了拖鞋——那雙拖鞋還是她上大學時候買的，粉色的，有點褪色了——然后把水果放在茶幾上，四下看了看。
“媽，家里怎么這么冷清？暖氣停了？”
“四月份，早停了?！?br>“那你怎么不開空調？”
“用不著。”
她坐下來，手放在膝蓋上，看著我。我也看著她。母女兩個對坐著，像兩個許久沒見面的舊同事。
“媽，對不起。”
她說。
我等著她的下文。
“你住院的事，是我不對。不管多忙，我應該去看你的?！?br>我沒接話。去廚房給她倒了杯水。
她接過去，沒喝，兩只手捧著杯子。
“媽，但錢的事，我想跟你好好談談?！?br>果然。
道歉是鋪墊，錢是正題。
“你說?！?br>“這五千塊對我們家真的很重要。陳浩的工資一萬出頭，我八千多，刨掉房貸四千五、車貸兩千三、小果***兩千六、生活費雜七雜八的，每個月剩不下什么。你那五千塊錢——”
“思涵，”我打斷她，“你公婆每個月給你們多少？”
她頓了一下。
“公公退休金三千多，自己花。婆婆沒有退休金?！?br>“那你婆婆的生活費誰出？”
“陳浩每個月給她兩千?！?br>“兩千?！蔽抑貜土艘幌?。“也就是說，你們每個月給**兩千，我每個月給你們五千?！?br>她的臉色變了。
“這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媽，婆婆身體不好，她那兩千塊錢大部分是看病吃藥的——”
“我身體就好？我上禮拜在醫院躺了七天，你知道嗎？七天。一個人?！?br>她把杯子放在茶幾上，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我今年五十九了，”我看著她的眼睛，“我供你讀完大學，幫你出了嫁妝，你結婚兩年半我往你卡里打了十五萬。我住院的時候你不來看我，出院了你來跟我談錢。思涵，你覺得這正常嗎？”
她低下頭。
半天，她說了一句：“那你到底想怎樣？”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不是“媽我錯了”。
不是“媽你說得對”。
是“你到底想怎樣”。
就像我是一個無理取鬧的人。就像停掉那五千塊錢是我在撒潑。
“我不想怎樣?！蔽艺酒饋怼！八粝拢慊厝グ伞Ｌ旌诹耍飞献⒁獍踩?。”
她也站起來。
“媽——”
“涵涵，”我叫了她小時候的名字，“你什么時候開始跟**說話用你到底想怎樣這種話的？”
她張了張嘴。
“是你婆婆教你的，還是陳浩教你的？”
她臉漲紅了。拿起包，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了一句。
“媽，你變了。”
門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里，聽著她的腳步聲一層一層往下走，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樓道里。
變了？
是我變了？
還是我終于不裝了？
第七章 親家母背后嚼舌根
四月九號，星期三。
我去醫院復查。掛號、抽血、等報告，一上午就過去了。
報告出來，主治醫生皺了皺眉。
“炎癥控制住了，但膽囊里的結石比上次拍的片子又大了。我的建議還是擇期手術切除，越早越好?！?br>“手術要住院嗎？”
“微創的話住三到五天。需要家屬陪護，術前術后都有注意事項，需要簽字的地方也多?！?br>需要家屬。
又是這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