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個月，每隔七天翻一次缸，溫度偏差不能超過兩度。
它是味錦樓所有招牌菜的底味。
沒有這個底味，那些菜譜上的配方做出來也就是個七成的殼子。
吃第一口的時候覺得差不多，吃到第三口就會發現不對。多吃兩回，再蠢的舌頭也能嘗出來少了點什么。
這個東西，蘇婉寧的筆記本上沒有。
因為我從來沒有當著她的面做過。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味錦樓恢復了正常營業。沈遠洲每天下午都會消失幾個小時，回來的時候帶著一身裝修材料的灰。
他以為他瞞得很好。
**天晚上，他回來得特別晚，進門的時候嘴角掛著笑。
"忙什么去了？"我問。
"一個老同學約吃飯。"
他連借口都懶得想新的了。
我沒戳穿。
第五天，味錦樓來了一桌特殊的客人。
四個穿著考究的中年人，兩男兩女，進門就要了三樓的包間。點了味錦樓最貴的幾道菜，還特別要求必須是我親手做的。
趙大姐上來傳話的時候，多加了一句："為頭那個男的我認識，是城南那家滿庭芳的老板，陳東來。"
滿庭芳。南城排名前三的高檔酒樓。
"他來我這兒吃什么？"
"打探虛實唄。"趙大姐撇了撇嘴，"最近蘇婉寧到處放話說自己掌握了味錦樓的全部秘方，要開一家比你還大的店。消息傳得滿城都是。他肯定是來看看真假的。"
我系上圍裙進了后廚。
四道菜，我做了四十分鐘。***、松茸燉雞、秘制涼拌牛肉、一份甜品桂花釀。
趙大姐端上去的。
十五分鐘后她下來了，臉色有點微妙。
"陳東來說了句話。"
"什么？"
"他說，就這水平？我還當味錦樓多了不起呢。以后怕是要被蘇姑**新店比下去了。"
趙大姐攥著托盤邊緣，手指發白。
"老板娘，你要是讓我上去，我現在就把那盤***扣他臉上。"
"不用。"我把灶臺上的火關了，"等他吃完再說。"
趙大姐不明白我為什么不急。
她不知道的是，陳東來這種人，評價一道菜從來不靠第一口。他既然來了，就一定會吃完。
吃完了，他自然知道這些菜的底味在誰手上。
果然，半小時后，陳東來的包間要求加菜。又加了三道。
趙大姐上去的時候，陳東來正在拿紙巾擦額頭上的汗。他沒有再說任何評價的話。
吃完飯結賬，陳東來在前臺站了一會兒。他看著墻上掛的味錦樓老照片，那是我媽當年在**館子門口的合影。
他走的時候對著前臺的服務員說了一句："替我謝謝你們老板娘。"
那個"謝"字咬得很重。
蘇婉寧要是知道陳東來這句話的意思，她大概不會再到處放話了。
可她不會知道的。
蘇婉寧的婉膳坊裝修了一個月，速度快得不正常。
我后來才知道，沈遠洲把味錦樓上個季度的利潤全部抽走了，三十八萬，一分不剩，全砸進了婉膳坊的裝修里。
發現這件事的時候，我正在跟張嬸對賬。
"老板娘，上個月的流水沒問題，但利潤賬戶里只剩了兩千三。"張嬸翻著賬本，臉上的皺紋擰成了一團，"沈總上周分三次把錢轉走了，轉到了一個我不認識的賬戶上。"
"知道了。"
"你怎么就知道了？"張嬸的聲音拔高了一截，"三十八萬。你知不知道這是酒樓多少桌菜的錢？下個月供應商的尾款拿什么付？"
我沒有回答她。
這時候沈遠洲正好從外面進來，胳膊上夾著一卷圖紙，滿臉興奮。
"錦錦，來看看。婉膳坊的門頭設計出來了，我覺得挺大氣的。"
他把圖紙在柜臺上展開，完全沒有注意到張嬸手里的賬本和臉上的表情。
"你把酒樓的利潤轉到哪里去了？"我直接問。
沈遠洲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笑了。
"投資嘛。婉膳坊開起來了，賺的錢不也是咱們的？"
"那是我酒樓的錢。"
"你的酒樓？"沈遠洲的笑容淡了一點，"顧錦，味錦樓的營業執照上寫著我們兩個人的名字。它不是你一個人的。"
"你結婚前一張桌子都沒有，是我陪你一張一張添到現在的。"
"當初開酒樓的錢是誰出的？"
"那重要嗎？"沈遠洲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