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茶杯，喝了一口："這個嘛，我花了大半年時間做調研，走訪了三十多個小區，和物業、業主都聊過。"
他一個小區都沒去過。
那三十多個小區是我去的。帶著趙敏借我的那部舊手機，一家一家敲門，問人家愿不愿意聊幾分鐘。有些業主不耐煩，直接把門摔上。有一次碰到一條沒拴繩的狗，追著我跑了半條街，右手肘摔在臺階上，瘀青了一個月。
趙輝當時看見我胳膊上的傷，問了一句："怎么弄的？"
我說："摔的。"
他說："小心點。"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現在，"三十多個小區的調研"變成了他的功勞，變成了讓顧婉清眼前一亮的亮點。
趙母在旁邊笑著接話："我這個兒子從小就是做事認真的人，不把一件事搞清楚絕對不動手。"
顧婉清的嘴角帶著得體的微笑，看趙輝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不完全是欣賞，更像是評估一件值得投資的商品。
"趙總年輕有為，能力又強，難怪企劃書寫得這么出色。"
"過獎過獎。"趙輝故作謙虛地擺手，但嘴角壓不住。
我坐在趙母旁邊，離趙輝和顧婉清隔了三個位子。面前的茶杯空了，沒有人給我倒。桌上的菜一道道上來，松茸燉雞、清蒸石斑、黑松露炒飯，趙輝殷勤地給顧婉清夾菜，轉頭看都沒看我一眼。
"沈念，你給顧小姐倒茶。"趙母小聲對我說。
我拿起茶壺，起身走到顧婉清身邊，彎腰給她倒茶。
顧婉清瞥了一眼茶杯，說了聲"謝謝"，眼神沒離開趙輝。
她的指甲修得很好，涂著淡粉色的甲油。我的手指甲剪得很短，因為做飯和做家務不方便留指甲。右手中指上有一道舊疤，是去年切菜的時候劃的。
我給她倒完茶，轉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趙敏湊到我耳邊："嫂子，顧婉清長得好好看啊，比明星都好看。"
我沒接話。
飯吃到一半，趙輝的手機響了。他接了電話，說了幾句，掛掉后臉色有些興奮。
"顧總，**那邊的法務部說，如果后續盡調沒問題，最快下個月就能簽約。"
"那要看趙總配合的速度了。"顧婉清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對了，趙總，有件事我想當面跟你說。"
"您請。"
"我爸的意思是，這筆投資金額不小，合作方的個人形象也很重要。"顧婉清的眼神在趙輝和我之間移了一下，停頓了兩秒，沒有繼續說。
趙輝很快接上："您放心，我這邊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
顧婉清笑了笑，舉起酒杯："那就預祝合作順利。"
這頓飯吃了兩個小時。
回家的路上，趙輝開車，趙母坐副駕駛，我和趙敏坐后面。車里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但沒有一句是對我說的。
到家以后，趙母在客廳坐下來喝水。趙輝松領帶，臉上的表情還沒完全收斂，嘴角翹著。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說："沈念，顧婉清說我那份企劃書寫得好。你聽見了吧？"
"聽見了。"
"所以你還覺得那是你寫的嗎？"
我站在鞋柜旁邊，一只鞋已經脫了，另一只還穿著。
"是我寫的。"
趙輝臉上的笑沒了。他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沈念，我警告你最后一次。這份企劃書是我的。你以后不許再提。你要是敢在外面說一個字，我讓你什么都得不到就滾出這個家。聽清楚了嗎？"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趙母在后面看著這一幕，轉了兩圈佛珠，沒吭聲。
我把另一只鞋脫掉，放進鞋柜，拉齊。
"聽清楚了。"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
坐在床邊，我打開床頭柜，拿出那個筆記本。
翻到最后一頁，最后一行字下面，有一個很小的標記。不是文字，是一個符號，我習慣在書稿的最后一頁畫的。像一片葉子，也像一個彎曲的問號。
這個標記，是我從十八歲開始寫東西就有的習慣。
我把筆記本合上，放回去。
方瑤又發來消息："周末記得來啊。新菜叫蒜蓉粉絲蒸扇貝，你最愛吃的。"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回了一句："方瑤，你那邊有空的房間嗎？"
她秒回："怎么？你要來住？發生什么事了？"
"沒什么，先問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