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洞下的避難所------------------------------------------，濃一一就成了文賢的小尾巴。，他是這一片的老大，雖然這個“老大”聽起來水分很大，畢竟他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他帶著濃一一穿梭在同心村的鋼筋水泥森林里，教她怎么分辨哪家工地的廢料堆里能撿到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哪家便利店的垃圾桶里偶爾會有臨期的小面包。“看見沒，”文賢指了指路邊一個翻垃圾桶的老頭，“那是老王，他下手快，你要是跟他搶，準吃虧。咱們得等他走了再過去。”，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文賢的衣服雖然破舊，但洗得很干凈，散發著一種淡淡的肥皂味，不像她身上，總是帶著一股垃圾場的餿味。，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眼看又要下雪。“今晚別回橋洞了。”文賢皺著眉，抬頭看了看天，“天氣預報說有大雪，那地方風口大，會凍死人的。”，只是抬頭看著他。她其實不怕凍，她早就習慣了。她怕的是寂寞，是那種黑暗里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恐懼。，煩躁地抓了抓本來就亂糟糟的頭發：“嘖，真麻煩。跟我走吧，去個稍微好點的地方。稍微好點的地方”，是顧家別墅后門的一個工具間。那是文賢母親生前當保姆時住過的地方，雖然現在已經被當作雜物間，但好歹有四面墻，還有一扇能鎖上的門。。，一股灰塵味撲面而來。房間里堆滿了舊報紙和雜物，只有一張單人床，窄得可憐。“今晚咱倆擠擠。”文賢把床上的舊毯子抖了抖，灰塵在光柱里飛舞，“我睡外面，你睡里面，別亂動。”，床板硬得像石頭。但她還是把身體縮成了一團，聞著空氣中殘留的、若有若無的香水味——那是文賢母親留下的味道。，他坐在地上，背靠著墻，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鞋盒。“喏，吃吧。”他把鞋盒遞給濃一一。
濃一一打開一看，里面不是鞋子，而是幾塊已經有些干硬的巧克力，還有幾顆包著彩色糖紙的水果糖。
“這……哪來的？”濃一一的眼睛亮了。
“偷的。”文賢說得理所當然，“從那個死老太婆（指顧家女主人）的房間里拿的。本來想留著換錢的，算了，請你吃。”
那是濃一一第一次吃到巧克力。那種絲滑的、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瞬間沖淡了胃里的酸楚。她小心翼翼地**，舍不得咬下去。
“文賢。”她輕聲叫他。
“干嘛？”文賢正警惕地聽著門外的動靜。
“**是個好人嗎？”
文賢的身體僵了一下。過了很久，久到濃一一以為他睡著了，他才低聲說：“我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從來不打我，哪怕我考零分。她總說，讓我做個好人。”
“那她現在在哪？”
“天上。”文賢的聲音有些哽咽，“她生病了，沒錢治，死了。”
房間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風聲，嗚嗚地刮過。
濃一一從床上爬下來，赤著腳走到文賢身邊。她學著文賢以前安慰她的樣子，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
“文賢，我也想做個好人。”濃一一認真地說，“等我長大了，賺了錢，我給你買好多好多巧克力，把**也接回來。”
文賢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伸手揉了揉濃一一枯黃的頭發，力道很大，揉得她腦袋發懵。
“傻不傻啊你。”文賢的眼眶有點紅，“你連自己都養不活，還接我媽回來？你給我省點吃的就不錯了。”
雖然嘴上這么說，但他心里那股郁結的氣，卻因為這個小丫頭的一句傻話，消散了不少。
那一晚，雪果然下了下來，簌簌地打在窗戶上。
文賢最終還是爬上了床，兩人背對背躺著，中間隔著一條楚河漢界。
“文賢。”濃一一又叫他。
“又干嘛？”
“要是以后我們都長大了，還是有饅頭吃，你會把你的饅頭分給我一半嗎？”
文賢沒說話，只是在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準確地抓住了濃一一那只冰涼的小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像個小火爐。
“廢話。”他說，“我不分給你，難道喂狗嗎？”
濃一一在被子里偷偷地笑了。她把那塊糖紙戒指拿出來，套在手指上，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雪光看了看。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在這個狹小的雜物間里，她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最寶貴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