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的糖紙------------------------------------------，臨江城的拆遷區像是被巨獸啃噬過的骨頭架子，只剩下一幅殘破的黑白色。，發出嗚嗚的鬼哭聲。濃一一縮在“同心村”7號樓的斷墻后面，數著地上的螞蟻。她十二歲了，卻瘦得像根豆芽菜，胳膊腿細得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福利院的阿姨都說她是個“賠錢貨”，因為她不僅偷吃，還總是不合時宜地頂嘴。所以，當她再一次因為偷了半包蘇打餅干被趕出來時，沒人覺得意外。，那種絞痛讓她不得不弓著身子。“咔嚓。”。，像只受驚的野貓。只見一個黑影從兩米高的墻頭翻下來，落地時踉蹌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她面前的碎磚頭上。，比她高出半個頭，身上的舊棉襖破了好幾個洞，露出里面發黃的棉花。他手里死死攥著一個塑料袋，即便摔得這么狼狽，他也只護著那個袋子。“看什么看？”男孩惡狠狠地瞪她，眼神卻虛浮得很，像是下一秒就要暈過去。，她的目光死死黏在他手里的袋子上。那是白面饅頭，熱氣騰騰的白面饅頭。她的喉嚨動了動，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寒風里顯得格外響亮。，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把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卻又因動作太大扯到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滲出冷汗。，掏出一個東西，像是丟燙手山芋一樣扔到濃一一面前。，原本是包裹水果糖的，被他疊成了小小的、精巧的戒指形狀。“給你。”男孩別過頭，聲音沙啞，帶著變聲期特有的粗糙，“就當……封口費。別告訴別人我在這兒。戒指”。糖紙的邊緣有些割手，但在灰撲撲的世界里，它亮得像寶石。她試著把它套在小拇指上，大小竟然剛剛好。“我不喜歡甜的。”濃一一開口，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男孩靠著墻根坐下來，大口喘著氣，把饅頭掰成兩半。麥香味瞬間鉆進了濃一一的鼻孔。
“我也不喜歡。”文賢把其中一半遞給她，眼神飄忽不定，“但餓極了，甜味能騙騙肚子。你要是不想吃，我就全吃了。”
濃一一搶一般地奪了過來。
饅頭是涼的，硬邦邦的，嚼在嘴里甚至有點發苦。但這卻是她這幾個月來吃過最扎實的東西。她狼吞虎咽地吃著，生怕慢一點，這個叫文賢的男孩就會反悔搶回去。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吃著。
冬日的陽光透過斷墻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文賢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很難看的笑：“我叫文賢。你呢？”
“濃一一。”她含糊不清地回答。
“濃一一，”文賢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記住了。以后這一片，只要我文賢有的吃，就餓不著你。”
那時候，濃一一并不知道，這句隨口的承諾，這個在廢墟里撿來的男孩，會成為她往后余生唯一的救命稻草。
文賢把最后一點饅頭屑用手指抹進嘴里，看著遠處正在施工的起重機，眼神里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深沉和陰郁。
“一一。”他突然叫她。
濃一一警惕地抬頭：“干嘛？”
“我們要活著。”文賢的聲音很輕，卻重得像誓言，“不管多難，都要活到能吃上熱乎饅頭那天。”
濃一一看著手里那枚糖紙戒指，那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禮物。她握緊了手心，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那一天的臨江城很冷，但兩個孩子的心，卻因為半塊饅頭和一張糖紙，莫名地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