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我不喝，不是嫌您辛苦。"我盯著她的眼睛，"我只是想知道，這湯里到底放了什么。"
鄭秀蘭撿碎瓷片的手停了一下。
很快又恢復正常，站起身，嘆了口氣。
"都是些溫補的藥材。當歸，紅棗，黃芪，枸杞。我嫌你不愛喝才多放了紅糖遮味，你這孩子，多心了。"
"那湯為什么是黑色的？"
"熬久了就黑了，這有什么稀奇？"
陳妙妙在旁邊叉著腰，手指頭戳到我臉跟前。
"蘇念念你少在這里搞事情。今天是我生日，全家人都高高興興的，就你在這摔碗摔碟子。你是不是看我過得好你心里不痛快？"
"我告訴你，我哥不在家的時候，這個家婆婆說了算。婆婆讓你喝湯你就得喝，你有什么資格挑三揀四？"
我轉頭看她。
二十二歲的陳妙妙，皮膚還算白凈，但不算特別出挑。鼻梁上有幾顆雀斑，下巴線條有點松，看起來就是個普通長相的小姑娘。
上輩子再見到她，是一年以后。
她的雀斑消失了，下巴變得尖削好看，皮膚白到發光。所有人都說她是晚熟型美人，二十歲才開始長開。
沒有人知道她的"長開"是從我身上一口一口喝來的。
"妙妙說得對。"婆婆拍了拍小姑子的手，扭頭看我，"念念，你嫁進陳家一年了，遠舟在外面辛苦賺錢，你在家什么都不干，婆婆想幫你調理身子好早點懷上孩子，這有什么錯？"
"你今天摔了碗，這件事，等遠舟回來我會跟他說清楚的。"
這是威脅。
上輩子每次她說"等遠舟回來我跟他說"，陳遠舟都會打電話來罵我。
我蹲下來，從碎瓷片旁邊的地面上，用手指蘸了一點殘留的湯汁。
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腥。不是藥材的腥，是別的什么東西，說不上來。
我沒說話，起身去廚房拿了拖把，把地上收拾干凈。
婆婆和小姑子在客廳嘀嘀咕咕。
我彎腰拖地的時候，余光看見廚房料理臺上有一個棕色的砂鍋，蓋著蓋子。
那是今天熬湯剩下的。
我直起腰，拿了一個櫥柜里的保溫杯，把砂鍋里剩的湯倒進去，擰緊蓋子，塞進了圍裙口袋里。
這是第一步。
陳遠舟的電話是當天晚上打來的。
我躺在臥室里，聽見手機響，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深吸一口氣才接起來。
"蘇念念，你今天是不是摔碗了？"
開口就是質問。
"遠舟，我只是不想喝那個湯。"
"我媽大清早起來給你熬的，你不想喝你好好說就行了，你摔碗是幾個意思？你這是給誰看？"
"那個湯的顏色不對，我覺得里面的東西不止是藥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蘇念念，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說我媽害你？"
"我沒有那么說。我只是想讓你幫我問問，那湯的配方到底是什么。"
"你有病吧？"他的聲音拔高了，"我媽把你當親閨女一樣照顧，你反過來懷疑她？你還有沒有良心？"
"妙妙說得對，你就是嫉妒。嫉妒我媽疼妙妙比疼你多，嫉妒妙妙年輕漂亮，嫉妒人家有人追。你一個全職**，整天在家什么都不干，還在那搞事情，你累不累？"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上輩子他也是這樣說的。一模一樣。
"遠舟，你什么時候回來？"
"下個月。客戶這邊走不開。"
"你能不能提前回來一趟？我有話想當面跟你說。"
"沒空。有什么話電話說就行了。"
"電話說不清楚。"
"那就別說了。"他語氣不耐煩，"蘇念念，你以后給我老實點，我媽讓你喝湯你就喝，別再鬧了。你要是再讓我媽不痛快，你自己掂量著辦。"
他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在黑暗里躺了很久。
然后翻身坐起來，打開手機通訊錄，翻到一個很久沒聯系過的名字。
方敏。
大學室友。上輩子我嫁進陳家以后，婆婆不讓我跟朋友來往，說有空閑不如在家做飯搞衛生。我慢慢斷了所有社交，方敏的號碼存在手機里吃了一年灰。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沒有撥出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鎖了屏幕，摸黑走到衣柜前面，打開最下面的抽屜，把藏著湯汁的保溫杯用圍裙裹好，壓在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