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說那碗湯是陳家祖傳的求子秘方，喝了能懷上男孩。
湯是我喝的，一天兩碗，三年沒斷過。
變年輕變漂亮的人，卻是小姑子陳妙妙。
她靠著一張偷來的臉攀上了霍家大公子，訂婚禮物堆滿了整間屋子，婆婆逢人就夸她福氣好。
我呢？
我滿頭白發，皮膚松垮如同老樹皮，指甲發灰，后背佝僂。二十六歲，活成了六十歲的模樣。
第三年冬天，我在廚房煮飯的時候突然暈倒，額頭磕在灶臺角上，血流了一地。
送到醫院，醫生拿著報告找家屬談話，說我全身器官都在加速衰竭，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到外吸干了一樣。沒見過這種病例，建議立刻轉院。
老公陳遠舟從外地趕回來，推開病房門，看到滿臉皺紋的我，愣在原地。
"你是誰？蘇念念呢？"
他沒認出我。
我張嘴叫他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像在拉鋸。
"遠舟，是我。**給我喝的湯有問題，那個湯在害我。"
他臉色變了，不是心疼，是厭惡。
"蘇念念，你瘋了吧？我媽辛辛苦苦熬湯給你調理身子，你反咬一口說她害你？"
"你看看自己這個樣子，是不是在外面亂搞把身體搞垮了？"
我拼命搖頭，眼淚順著深深的皺紋往下淌。
"我沒有。我哪兒都沒去過，三年了我一步都沒出過你們陳家的門。是那碗湯，遠舟，那碗湯有問題。"
他不信。
他把醫生的報告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你要是再敢說我媽一句不好，我們馬上離婚。"
我死在那個冬天。
死的時候，病房里沒有一個人。老公回了外地，婆婆說醫院晦氣不肯來，小姑子在試婚紗。
我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閉眼之前最后看到的，是窗外飄下來的雪。
死后，我飄在半空中。
我看見小姑子的訂婚宴。五星酒店的宴會廳，鮮花鋪了整面墻，水晶燈亮得晃眼。
陳妙妙穿著露肩白裙，皮膚像剝了殼的雞蛋，光滑細膩，一根皺紋都沒有。她挽著霍家大公子的手臂，沖鏡頭微笑。
婆婆鄭秀蘭站在主桌旁邊，紅光滿面，端著酒杯跟親戚碰杯。
"我們家妙妙從小就長得好，皮膚好，基因好。不像我那個兒媳婦，沒福氣，年紀輕輕就走了。"
她笑著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沒有一絲愧疚。
我盯著陳妙妙那張臉。
那是我的臉。她現在的皮膚，頭發，嘴唇的顏色，笑起來眼角彎彎的弧度。全是從我身上一口一口喝走的。
再睜眼，天花板變了。
發黃的老式吸頂燈，墻角有一塊脫落的墻皮。陳家老宅的客廳。
婆婆端著一碗黑糊糊的湯從廚房走出來，熱氣騰騰，笑瞇瞇地遞到我面前。
"念念，婆婆特意給你熬的，陳家祖傳的求子秘方。你跟遠舟結婚一年了還沒動靜，就是身子太寒。趁熱喝，別浪費了。"
我低頭看那碗湯。
黑褐色的湯汁黏稠得像融化的瀝青，表面浮著一層暗紅色的油脂，聞起來有一股說不清的腥臭味。
上輩子，我捏著鼻子把這碗湯灌了下去。然后是第二碗，第三碗，第一百碗，第一千碗。
喝了三年。喝到頭發掉光，喝到牙齒松動，喝到老公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一次，我接過碗。
然后手一翻，整碗湯砸在地上。
碗碎了，黑色的湯汁濺在婆婆的拖鞋上，濺在小姑子剛買的白裙子上。
"這湯，我一口都不會再喝了。"
客廳安靜了三秒。
婆婆鄭秀蘭臉上的笑僵在那里，像一張撕了一半的面具。
小姑子陳妙妙尖叫著跳起來，低頭看自己裙子上的黑色湯漬，臉都綠了。
"蘇念念你瘋了！這裙子兩千八！你賠得起嗎？"
"你一個靠我哥養的全職**，整天在家白吃白喝，我媽好心給你熬湯你還摔碗？"
婆婆慢慢蹲下來，撿起碎瓷片，動作很輕，語氣也很輕。
"念念，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這湯是婆婆天不亮就起來熬的，足足熬了四個小時，用的都是好藥材。"
她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嘴唇抿了抿。
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慈祥婆婆。
上輩子我看到這個表情會內疚得恨不得跪下來道歉。這輩子，我看她蹲在地上表演，覺得每一個細節都像排練過無數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