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鏡子看自己——臉還是那張臉，黃，有黑眼圈，碎發貼在額頭上，法令紋比去年深了一點，眼角也多了兩條細紋。但眼睛不一樣了。
哪里不一樣，說不出來。
就是，亮了那么一點。
蘇晚關掉吹風機，屋里一下安靜了。只剩老公的呼嚕聲，隔著臥室的門板傳過來，悶悶的。
她站在臥室門口，看了一眼床上——老公背對著她，呼嚕聲照舊。估計剛才電話的事，他一個字都沒聽到。
也無所謂了。
蘇晚躺下來，沒有面朝墻壁。
今晚面朝天花板。
墻皮鼓包那個地方，白天看其實挺丑的。但此刻盯著它，蘇晚居然覺得——也沒那么礙眼。
忍了三十八年。
今天，頭一回沒忍。
也沒咋個嘛。
天沒有塌，地沒有陷，張科拿她沒法。
她突然想起一句話，不曉得在哪里看到的——"成年人的體面，不是忍出來的。"
以前覺得**湯。
現在覺得，是真理。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這回蘇晚沒看。大概是張科終于憋出了一條回復，或者是群里又有人在跟帖。關他的。
關他的。
先睡。
明天還要上班呢。不過——
明天去公司，腰桿可以挺直了。
**章 不，道歉的人不該是我
第二天早上，蘇晚走進公司的時候，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變了。
不是那種有人跟你打招呼的變。是那種——你推門進來，本來在說話的人突然閉嘴，然后又假裝什么都沒發生的變。就像電視劇里演的那種，主角推門進屋，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然后又齊刷刷轉回去。
蘇晚把包放下，開機，登錄標注平臺。
跟昨天一樣。
又不一樣。
昨天她是角落里那個悶頭干活的轉行大姐，沒人注意她。今天她是群里發臺賬截圖的那個人，三十七雙眼睛都看過那張圖了。
"蘇晚。"
張科從辦公室探出半個腦袋，語氣不冷不熱："來一下。"
蘇晚跟著他進了小會議室。門沒關。
"昨晚那個臺賬，你發群里是啥意思？"張科靠在桌子上，雙手抱胸，"你讓大家怎么想？覺得我壓榨你？"
蘇晚看著他，沒接話。
"我說句實話，你這個人嘛，態度有問題。"張科點了一下桌面，"剛來就搞這種事，不合適。大家一個團隊，合群一點，曉得吧？"
合群。
蘇晚差點笑出來。他說的"合群"，翻譯過來就是"別搞特殊""別讓我難堪""順著我的意思來"。她以前真的合過群——上一份工作，領導讓加班就加班，同事讓幫忙就幫忙，結果呢？等到被裁的時候，連個幫忙說句話的人都沒有。
"張經理，我昨晚發的是工作進度匯報，有啥子問題嗎？"
"你沒得問題，但你那個語氣——"
"我以后注意。"蘇晚說。
干脆利落。
張科愣了一下。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態度問題、團隊協作、職場規矩，排好了隊準備一通輸出。結果對面直接"我以后注意"，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行了行了，出去做事。"
蘇晚出去，關上門。
她沒生氣。真的沒得氣。
昨天該發的瘋已經發過了，今天不搞重復消費。發瘋是有成本的，每發一次，威懾力就減一分。她得把發瘋的額度留到真正需要的時候。
坐回工位，蘇晚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把所有工作溝通全部切到郵件。以前張科在群里喊一嘴她就干，現在——不好意思，發郵件，寫清楚任務內容、截止時間、交付標準，她收到郵件再執行。沒有郵件，不做。
第二件：每天下班前，AI輔助工具自動跑一遍，生成當天的工作臺賬。時間戳、任務來源、完成情況，一個不落。自動歸檔到她的**云盤。文件夾按日期排著，五天了，五個文件。
這不是防張科。
這是防所有人。
蘇晚在做數據標注的時候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操作留痕。你標注的每一條數據，系統都會記錄操作時間、賬號、修改歷史。不留痕，出了問題全是你的鍋。
把這個邏輯用到職場上，一樣的。
——
上午十點半，林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