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斗地頭蛇------------------------------------------，斜風斜雨未歇，余東來還在抱怨“這腿快不是自己的了”，李笑風卻提著腳邊半袋干饃，眉眼帶笑，一副無事人神態。蘇聽雨披著破舊斗篷，纖手輕提裙角，神色透著小心。幾人剛在那家黑心小客棧里劫后余生，滿身疲憊剛松一口氣，前方卻傳來一陣喧嘩。，大雨順著他們的青布大褂滴滴答答流下。他們胳膊上綁的是天字鎮惡霸“菜刀胡家”的紅繩標記。為首壯漢一臉橫肉，唇邊還掛著昨晚沒擦干凈的豬油。，又望望巷口那群地頭蛇，嘴角一咧：“老天爺該歇歇了，怎么還下‘人’？”，往下一看腳底水坑，裝作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模樣。他沖蘇聽雨擠眼：“姐，你先躲我后頭，別臟了你的貴女鞋。”，嘴角微抿。她不動聲色地退后一步，卻悄然抽出袖中那根鋒利銀簪。“胡三刀”，蠻橫一吼：“幾位跑得挺快，客棧都給你們砸了，還敢在我胡家地盤晃悠？胡三刀是吧？聽名字拐著彎都扎手。”李笑風不疾不徐地回應，話音剛落，余東來立馬插話：“大哥，說話別太圓，萬一圓的都滾下去了！”，怒氣更盛，刀柄咯咯作響。，巷子另一頭靜靜走來一個身材修長的少年。他青布長衫被雨水浸濕，卻步伐端穩，眉目疏朗，目光清亮如瀑。蘇聽雨暗自一動，低聲道：“笑風，他來了。”，曲指彈了彈干饃屑。那少年正是劉半山。，眸子里沒有一絲慌亂。他走到三人前面，站定，俯首把一枚舊銅錢丟進眼前水灘，叮地清響一聲。“砸了客棧？”劉半山看了胡三刀一眼，又掃過胡家眾小弟。他的聲音細而冷淡，“不如扯扯賬本，算算誰該賠誰。”，揮刀道：“賠？你賠得起嗎？敢在我菜刀胡家地頭鬧事，砸了店，還想活著離開？”，捏在手中轉動。他側頭，看向李笑風：“笑風，昨日客棧有無賬本？”：“賬本？我還真見過。客棧老板私帳做得比胡家刀還快，你不查查，怕是胡大哥損失得最大。”
蘇聽雨立刻尖聲補刀：“客棧那些爛床塌方、回鍋菜翻鍋，賠錢也是賠不過胡家臉面，怕不是胡大哥管得太松？”
余東來趁機搶白：“咱都是外來的，哪懂這江湖規矩！按我武館的說法，賠錢可以。不過得先查明誰坑人誰。”
胡三刀原本滿面兇狠，被三人一調侃，氣勢竟弱了些。他看看手下，有人悄悄低頭。
劉半山淡淡一笑：“胡三刀，你做大哥做得久了，可曾算過今年你家‘保護費’收了多少，說是保客棧，這兩年客棧卻是越燒越稀了。”
胡三刀一臉懵，忙吼道：“怎么，你還敢查賬？不怕我廢了你！”
劉半山卻不為所動，轉身向旁邊胡家一名小弟低語：“小兄弟，你是上月新收的吧？聽說你爹也在那客棧廚房？”
小弟驚訝地咽了口口水，不敢說謊，胡三刀瞪眼，卻不知如何開口。
劉半山面不改色，將銅錢一拋：“地頭蛇也是百姓子孫。客棧垮了，有人沾光，有人賠命。我劉半山不信江湖只講蠻力，不講賬本。”
李笑風趁機拍掌：“不如大家湊一桌，把胡三刀那三碗飯錢，還有昨晚燒客棧的損失都算一算，看是誰坑了誰。”
蘇聽雨邊笑邊道：“順便查查香油、柴米，胡大哥若有漏報，咱們代為補上也成。”
余東來喜滋滋地左右張望：“大哥，要不咱再查查誰昨晚趁亂偷饃？我見那胖子嘴邊還掛著。”
胡家眾人被幾句話連哄帶諷，氣勢一時全散。巷口羞憤的氣息比雨還冷，胡三刀直咬牙，卻又無可奈何。
劉半山目光微轉，忽然笑道：“要不打個賭？誰能讓胡家賬目分明，誰就離開這巷子；若賬目不明，胡三刀大哥可要自罰三碗豬頭肉，分與百姓？”
胡家眾人憤怒但已動搖，幾個小弟偷著偷著摸了摸肚皮，顯然對三碗豬頭肉心動。
胡三刀轉念一想，自己賬目早亂成一鍋漿糊，只怕再鬧下去可就丟盡臉面。不如順水推舟，假意大方。他干脆一拍大腿：“賭就賭！劉小子，你要是鬼話連篇，別怪我刀下不留情！”
李笑風搶步上前，咧嘴出聲：“胡大哥，刀下留人啊！咱都是窮命，何必再往泥里砸？”
余東來附和：“大哥，刀是用來切肉的，別切自己。”
蘇聽雨微微頷首，目光在劉半山身上流轉，暗自佩服他的沉穩和巧妙布局。
眾人圍成一圈，一時巷口靜寂。劉半山抽出一張破紙，從懷里摸出一截鵝毛筆，就地書寫。寫到一半，他故作神秘地道：“昨夜客棧遭焚，收稅的、收保護費的、收住宿錢的，誰都沾光，唯獨受累的是百姓和流落人。今日要論賬，各家各戶都得出面，誰敢藏私，胡三刀，怕要替他們填坑了。”
胡三刀眼神游移，冷汗涔涔。李笑風、余東來、蘇聽雨三人則輪番拱火，把胡家年頭虧空的窘相說得天花亂墜，連旁邊看熱鬧的小販都忍不住偷笑。
劉半山吩咐余東來：“去把那家饃攤老板喊來，昨**算賬最明白。”
余東來屁顛跑去，片刻回來，卻領著一小伙子和幾位街坊，瞬間巷口熱鬧起來。胡家小弟見狀，越發做賊心虛。
蘇聽雨趁機側身低聲：“劉公子，好一招借力打力。”
劉半山回以一笑：“亂世江湖，誰笨，誰慮少，誰就挨揍。”
市井百姓見胡家地頭蛇被三言兩語逼得下不了臺，紛紛竊笑，巷口仿佛也亮堂不少。胡三刀渾身發熱，嘴上的刀疤都快氣歪了，只能硬著頭皮回應：“調查就調查。胡家賬本，如有不實，我吃三碗豬頭肉！”
李笑風趕緊拱手，作揖笑道：“胡大哥，別等查賬前就餓了。”余東來更是在一旁扮鬼臉，讓胡家小弟忍俊不禁。
胡三刀面子掛不住，干脆把賬本往水坑一丟，大聲喝道：“以后你們小心些，別讓老子再看到你們撒野！”
地頭蛇無奈退去，街坊們哄然大笑。李笑風攤攤手：“江湖刀光里也有市井溫情，這年頭，能活下來，比刀硬。”
劉半山淡淡道：“喝清湯不如喝渾水，江湖里，笑著活下去才是真本事。”
蘇聽雨望著幾人的笑聲，眼底終于浮現久違的暖意。余東來甚至跳起來比劃：“瞧見沒？這就是快嘴遇上快計，還能活口回家！”
雨漸停，巷口水光瀲滟。一場智斗，眾人笑談風生，步履輕快又前所未有地團結。
巷子盡頭，遠遠傳來鼓聲和呼喊，人潮涌動，那是新的風暴，也是新的考驗。四人收拾心情，攜手向前，泥水深處的笑聲已然成為他們在亂世中最堅固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