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你去不去？"
"不去。"
他說完轉身，牽著江依然往手術準備間的方向走。
一邊走一邊吩咐身后的護士："告訴**科那邊準備一下，十五分鐘后我**微整。"
護士張了張嘴，沒敢說話。
我看著他的背影，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養母沒接通的那通來電。
她還活著。
那里面的人不是她。
但那個人快要死了。
我轉身沖進護士站，一把抓住值班護士的肩膀："你們醫院還有誰能做這臺手術？"
護士被我嚇了一跳，往后縮了縮："這種大面積內出血的止血手術，全市能做的不超過三個人，我們醫院只有陳主任。"
"那轉院呢？"
"轉院最快也要四十分鐘，她撐不了那么久。"
走廊的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機器報警的聲音像一根**在太陽穴上。
我重新拿起那份協議。
手里的筆懸在簽名欄上方。
陳浩去給江依然做雙眼皮的手術準備間，離監護室只有二十米。
我站在走廊中間，能清楚地聽到那邊傳來的說笑聲，也能聽到監護室里設備發出的瀕死警報。
二十米。
一邊是一個女人不做也不會死的整容手術，一邊是一條正在流逝的人命。
他選擇整容。
護士小周站在監護室門口，兩只手絞在一起。
她是今年剛入職的新人，還沒學會這家醫院里那套明哲保身的規矩。
"嫂子，要不你先簽了，萬一還能來得及。"她的聲音很低，"他說了簽完就去，說不定。"
"他不會去的。"我平靜地說。
小周愣住了。
"他要是真在乎這條命，十分鐘之前就進去了，不會站在那里跟我討價還價。"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手已經按在了協議上，但不是去簽名。
我在翻第二頁、第三頁，逐字逐句地看完所有條款。
陳浩以為我在猶豫，甚至沒有派人來催。
他太了解我了。
他知道我最后一定會簽的。
因為我林夏這種人，不可能看著一個人死在自己面前而無動于衷。
他吃準了這一點。
就像過去七年婚姻里，他無數次吃準我心軟一樣。
我翻到最后一頁。
有一行小字差點被忽略過去：甲方承諾此協議簽署后不再追究乙方婚內任何財產及其他行為問題。
其他行為問題。
他在給自己留退路。
他連**的后賬都想一起抹干凈。
我把協議合上，抬頭看向護士小周："里面那個人，你們做了身份確認了嗎？"
"沒有。"小周搖頭，"送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血，臉根本看不清。是120急救人員按手機里緊急***通知的您，我們就默認是您的家屬了。"
"她身上還有別的東西嗎？"
小周想了想："好像有個掛墜，護士長收起來了。我幫你問問？"
"去拿來。"
小周跑向護士站。
我靠在監護室門外的墻上，重新撥出那個未接來電。
兩聲響鈴后接通了。
"夏夏？媽在家呢，你怎么沒接電話？我包了你愛吃的茴香餡餃子，晚上回來吃吧。"
養母的聲音跟平時一模一樣，中氣十足，完全沒有任何異樣。
"媽，你今天出過門嗎？"
"沒有呀，下了一天的雨我哪兒也沒去。怎么了？"
"沒事。您在家等我。"
我掛了電話。
手心冰涼。
如果養母好好的。
那里面那個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老人。
到底是誰？
小周從護士站跑回來，手里捏著一個透明袋子。
袋子里裝著一條舊得發黑的銀鏈子，鏈子上掛著一個橢圓形的墜子，看材質像是便宜的合金，邊角都磨圓了。
我接過袋子，隔著塑料看墜子背面。
上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筆畫已經磨得模糊不清，但還能勉強辨認：
浩兒百日。
我的手猛地攥緊了袋子。
好。
陳浩的好。
百日。
這是一個母親在孩子百天時做的紀念物。
陳浩從小就知道自己是被遺棄的。
他的養父母在他十四歲那年車禍去世，之后他就靠助學金和打工讀完了醫學院。
他從來沒見過自己的親生母親。
他甚至連她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而現在，那個女人可能就躺在這扇門后面，血快流干了。
她的親生兒子正在二十米外，給別的女人做雙眼皮。
監護室里的報警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