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著雜物的灶房。
我點點頭。
“好。”
他轉身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我躺在床上，床板很硬，被褥帶著一股陽光和皂角混合的味道。
很干凈。
我睜著眼，看著黑暗的屋頂。
沒有錦被，沒有熏香，沒有蕭玦隨時可能出現的腳步聲。
我竟然覺得，無比心安。
這一夜，我睡得格外沉。
02
日子一天天過去。
顧衡話很少，但該做的一樣不少。
天不亮，他就起床，去果林里忙活。
中午回來，會帶回一些野果，或者一兩只套到的山雞。
家里的水缸，永遠是滿的。
院里的柴火，總是堆得整整齊齊。
我學著操持家務。
生火，做飯，洗衣，縫補。
這些在王府里從不需要我動手的事情，如今成了我的日常。
起初，我總是把飯燒糊，把衣服洗得皺巴巴。
顧衡從不說什么。
他默默吃掉帶著焦味的飯菜，穿上我縫得歪歪扭扭的衣裳。
有一次，我不小心被灶膛的火星燙了手背。
他從外面回來，看到我通紅的手，二話不說，拉著我就往外走。
我被他拽著，有些發懵。
“去哪？”
他沒回頭，只說：“后山。”
后山有條小溪，溪邊長著一種墨綠色的草。
他蹲下身，采了一大把，用石頭搗碎，敷在我的燙傷處。
清清涼涼，**辣的疼瞬間緩解了許多。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一直低著頭，神情專注。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那道眉骨上的疤，看著也不那么兇了。
“這是清泉草，治燙傷最好。”他悶聲說。
我看著他，輕聲說了句：“謝謝。”
他身子一僵，沒應聲，站起身就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我看著他的背影，那條微跛的左腿，好像也沒有那么明顯了。
我們的交流很少，但這個小院，卻漸漸有了家的樣子。
他會用砍下的果樹枝，給我做一把梳子，打磨得光滑溫潤。
我會在他晚歸時，留一盞燈，溫一碗熱湯。
莊子里的其他人家，對我這個“王爺不要的女人”，總是指指點點。
那些婦人聚在一起，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探究和揣測。
“哎，你看她那身子，真是白瞎了。”
“可不是，嫁了個不中用的男人，這輩子算是完了。”
“你們說，她晚上一個人睡，不想么？”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我從不理會。
顧衡有次撞見，那些婦人正對著我的背影說三道四。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走過去，將手里剛砍下的一捆荊棘，“不小心”掉在了那群長舌婦的腳邊。
尖銳的刺，劃破了她們的裙擺和褲腳。
婦人們尖叫著跳開，怒目而視。
顧衡慢悠悠地彎腰，撿起荊棘，用那雙沒什么情緒的眼睛掃了她們一圈。
“路滑，各位嬸子，當心腳下。”
他的語氣平淡，但眼神里的冷意，讓那群人瞬間閉了嘴。
從那以后，再沒人敢當著我們的面嚼舌根。
日子就像后山那條小溪，無聲無息，卻一直在流淌。
轉眼，秋去冬來，又是一年春暖花開。
成婚兩年，我們之間，依舊相敬如賓。
他睡外間，我睡里間。
那扇薄薄的木門，隔開的，是兩個世界，也是一種默契的安寧。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一直過下去。
直到那年夏天。
雨水特別多，天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開始變得嗜睡，聞到油煙味就想吐。
起初，我以為是中了暑氣。
顧衡卻很緊張。
他請來了鎮上最好的大夫。
老大夫搭上我的脈，捻著胡須，眉頭先是緊鎖，隨即又舒展開，臉上露出驚奇的表情。
他看了看顧衡，又看了看我。
“恭喜，是喜脈。”
我愣住了。
顧衡也愣住了。
老大夫笑呵呵地說：“而且，這脈象……強勁有力，不止一個啊。”
他收回手，嘖嘖稱奇。
“老夫行醫幾十年，雙胎的喜脈摸過不少，但像夫人這般，如三馬奔騰，氣血旺盛的，還是頭一遭！”
“依老夫看，恐怕……是三胎！”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三胎？
我下意識地看向顧-衡。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臉上的表情，是全然的震驚和……茫然。
我嫁的，不是一個“不能人事”的男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