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隱忍四年終亮劍
包間里那一巴掌，脆得像冬天踩碎的薄冰。
我父親花白的頭發被打得歪向一邊，老花鏡飛出去三米遠，鏡片在大理石地磚上炸開一朵蛛網。
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排骨蓮藕湯，被他踉蹌時帶翻，湯水淋了一整條西褲。
我妻子江曼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在水晶吊燈下泛著冷光。
她娘家那一桌人，齊刷刷地把頭轉向我，眼神里寫滿看好戲的興奮。尤其是她那個一心往上爬的弟弟江宇，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
岳母孫麗華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斜睨著我：「怎么著？心疼了？心疼也得忍著。你們老傅家欠我閨女的，今天就得在這兒還清。」
整個包間死寂。
我沒有去扶我爸，也沒有看江曼。
我只是從西裝內袋里，慢慢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信封口壓著一枚暗紅色的火漆印，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我抬起頭，看著這張我曾用三年時間去討好、去隱忍、去妥協的臉。
時間倒回兩個月前。
那時候我還叫傅崢，是江曼口中「廢物老公」，是岳母嘴里「吃軟飯的***」，是江南省立醫院里所有人都能踩一腳的規培醫生。
雖然我從來不是什么規培生。
我和江曼的婚是五年前結的，那時候她剛考上主治醫師，在骨科小有名氣。她父親江德恒當時是省立醫院的外科主任，一手把她從實習生推到了骨科核心團隊。
**是個好人。看女婿不挑出身，只看品性。
他跟我喝酒時說過：「傅崢，我不管你有沒有**，我就看你這個人踏實，對曼寧好就行。」
可**走得急。三年前一場腦溢血，沒留下一句遺言。
醫院的外科主任位置空了出來，被陳德正搶了。江曼仗著父親余蔭還能在骨科站穩腳跟，但家里真正掌事的，變成了岳母孫麗華。
孫麗華原來是省立醫院護理部的副主任，退休之后靠著**的關系網，在醫院里依然呼風喚雨。她那張嘴，比手術刀還快。
**走后第二個月，她就開始在飯桌上指著我的鼻子教訓。
「有些人啊，連個正經職稱都沒有，也好意思在我們**的桌上吃飯。」
「你當初要不是**心善，你一個小地方來的野醫生，能娶到我閨女？」
我在省立醫院的身份，是一個普通的規培醫生。每月工資六千塊，住院部值班、寫病歷、跑腿送檢驗單，干的都是最底層的活。
按孫麗華的說法：「養條狗都比養這么個女婿劃算。」
我沒解釋。
我在這家醫院待著，有我的理由。
但這個理由，連江曼都不知道。
那天下午我在住院部值班，江曼從手術室出來，還沒換下手術服就沖到護士站：「傅崢，**怎么又來了？」
我放下手里的病歷：「他來復查。心臟的事。」
「復查去門診掛號啊，干嘛跑住院部來？讓人看見多丟人。」
我父親傅國銘今年六十九，去年查出嚴重的心臟瓣膜病變，從老家被我接到了省城。老人住在我租的那間小公寓里，每個月來醫院復查一次。
「他腿腳不方便，我值班的時候順便帶他看看。」我說。
江曼冷笑：「你倒是孝順。那你有沒有想過，你一個月六千塊工資，連**的檢查費都快付不起了？上次那個心臟彩超四百八，從我卡里刷的。」
「那錢我轉給你了。」
「轉了又怎樣？」她把手術帽一摘，聲音拔高了一截，「傅崢，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別什么都指望我。我嫁給你五年了，你給過我什么？」
護士站里三個護士齊刷刷低下頭，假裝在看電腦。
我沒說話。
走廊盡頭，我父親拄著拐棍站在拐角處。
他大概聽見了。
老人默默轉身，一步一步往電梯口挪。
我追上去：「爸，您等等我。」
「沒事，」老人笑了笑，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爸自己能走。你忙你的，別讓曼寧不高興。」
我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里，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悶得喘不上氣。
第二天是周末。
江曼難得在家，坐在沙發上刷手機。茶幾上攤著一份文件，紅色的封皮，上面印著「公派出國進修推薦表」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