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人等，"他的目光掃過大廳，最后落在我身上，"出去。"
我正在收拾大廳一角被擔架碰倒的垃圾桶。
"蘇念，聽到了嗎？去雜物間待著，沒叫你不要出來。"方若晴走過來，低聲說了一句，表情是那種"別在貴人面前丟科室的臉"的嫌棄。
我把垃圾桶擺正，走到雜物間門口。
但我沒進去。
因為雜物間的墻和搶救室隔了一層薄板，搶救室里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這層薄板是這棟老樓的歷史遺留問題，科里的人都知道，但沒人當回事。
此刻，它讓我聽到了所有不該聽到的東西。
錢德明在下醫囑，他的聲音很大，像是在做一場表演。
"先推兩支強心針，接著上升壓藥物，同時準備臨時起搏器，萬一心臟停跳隨時頂上。"
到這兒為止，常規操作，沒毛病。
"另外，"他頓了一下，降低了一些音量，但隔著薄板我還是聽得見，"加一組抗凝的藥，防止血栓形成。"
我的手停住了。
抗凝藥。
對一個心率偏慢、血壓極低的急性心臟病患者用抗凝藥，等于火上澆油。
陸鴻銘的癥狀更像是一種特殊類型的心肌問題，這種情況下用抗凝藥，會大幅增加內臟出血的風險。嚴重的話，人在手術臺上就沒了。
這不是什么高深的判斷。
任何一個受過系統訓練的急診醫生，都不該犯這種錯誤。
但錢德明下了這個遺囑。
我聽到方若晴在復述醫囑，準備執行。
我聽到護士在配藥。
我推開雜物間的門，跑向搶救室。
搶救室的門是開著的。
錢德明站在床頭，正在看監護儀上的數據。方若晴和兩個護士在旁邊準備各種藥物和器械。
那組抗凝藥已經配好了，護士正在接輸液管。
"等一下。"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密閉的搶救室里足夠清晰。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一秒。
錢德明轉過頭，看到是我，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不耐煩，然后變成了憤怒。
"你怎么在這兒？誰讓你進來的？"
"錢主任，那組抗凝藥不能用。"我站在門口，沒往前走，但聲音很穩，"患者目前的狀況，心率慢，血壓低，不排除心肌本身的問題。這種情況下用抗凝藥，會導致內臟出血，要出人命的。"
搶救室里安靜了兩秒。
然后錢德明笑了。
那不是開心的笑，是一種被冒犯之后極度嘲諷的笑。他摘下金絲邊眼鏡，用白大褂的下擺擦了擦，重新戴上，慢條斯理地看著我。
"你再說一遍。"
"抗凝藥不能用。"我重復了一遍。
"你，一個連護士資格證都沒有的打雜工，"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往外蹦，"告訴我，一個從醫三十年的急診科主任醫師，我的醫囑開錯了？"
"是的。"
這兩個字落在搶救室里，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油鍋。
方若晴第一個反應過來，厲聲道："蘇念，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你有什么資格質疑錢主任的判斷？你懂什么叫抗凝嗎？你知道搶救室里的規矩嗎？"
旁邊的護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驚住了，手里的輸液管都快捏變形了。
門外，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原本在走廊候著的幾個護士，李大夫，還有趕過來協助的其他科室的人，都從門口往里看。
錢德明走到我面前，身上那股**香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比我高大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從嘲諷變成了冰冷。
"方護士長，繼續執行我的醫囑。"他扭頭看了方若晴一眼。
"錢主任，不能執行。"我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了護士和輸液架之間。
錢德明的右手抬起來了。
我看到了，但沒躲。
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我左臉上。
搶救室里響起一聲清脆的響聲，像什么東西斷裂了。
我的頭被打偏了，嘴角裂開，嘗到了血腥味。
耳朵里嗡嗡地響，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腦子里飛。
"一個打雜的，一個掃地的，你以為你是誰？"錢德明的手指戳到了我額頭上，把我往后推了一步，"你配碰醫學這兩個字嗎？你配站在搶救室里嗎？"
"護士長，"他頭也不回地喊，"把她拖出去。打電話給人事科，這種人，今天就讓她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