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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雅琳點了點頭，走了。
小敏的眼睛都紅了："秋姐，你怎么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
"你就不能去告她？去舉報高宏偉？"
"告什么？舉報什么？"
我拉開抽屜取護理記錄本，聲音壓得很低。
"他倆有什么證據？就憑你在走廊里看了一眼散頭發？護士長不會替你作證，馬院長更不會。在這個醫院里，沒有證據就什么都不是。"
小敏被我噎住了。
她張了張嘴，最后從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上午十點，我去藥房取藥，碰到了老張頭。
他站在藥柜后面，看到我進來，遞藥的手頓了一下。
"小林。"
"張主任。"
他把藥袋子推過來，猶豫了幾秒，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像是怕隔墻有耳。
"**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我停下接藥的動作。
"他說，宏偉這個人，有本事，但心不正。能共患難，不能共富貴。"
老張頭說完這句話，就低下頭去清點藥品，不再看我了。
我拿著藥袋站在藥房門口。
走廊里人來人往，白大褂們匆匆走過，沒人看我一眼。
我爸看了一輩子的人，最后看走了一個眼。
不。
他沒看走眼。
他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沒來得及保護我。
中午，高宏偉又打來電話。
"辭職申請簽了沒有？"
"還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林晚秋，我再說一遍，明天下班前。要是你自己不簽，我就讓馬院長以曠工的名義直接辭退你。到時候檔案上不好看的是你。"
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樓梯間。
窗戶外面是縣城灰蒙蒙的天。
三千八的月薪。被偷走的進修名額。一份還沒簽字的辭職申請。一個癱在床上需要人照顧的婆婆。
這就是我手里全部的牌。
下午兩點的時候，小敏鬼鬼祟祟地湊到我跟前，往我手里塞了一個折好的紙條。
我打開看了一眼。
上面寫著一行字：財務科小吳說，上個月有一筆設備采購款的去向對不上賬，她報給高副院長，高副院長讓她別管了。
我把紙條折好，塞進了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
小敏的嘴唇動了動。
我搖了搖頭，示意她別說話。
這不是我現在能碰的東西。
但我把它記住了。
第二天下午五點半，我走進了人事科。
科長老周坐在辦公桌后面，看到我進來，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他是我爸的老同事，當年也是我爸一手帶出來的。
"晚秋，你來了。"
我把辭職申請放在他桌上。
簽過字的。
老周拿起來看了一眼，放下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打算說話了。
"**要是知道，會心疼死。"
"您幫我辦手續吧。"
老周嘆了口氣，打開電腦開始操作。
辦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不看屏幕了，看著我。
"晚秋，你記不記得**以前有個徒弟，姓陳，后來去省里了？"
"陳國良。"
"對，陳國良。他現在是省人民醫院的副院長，還是省醫學人才評審委員會的常務理事。**跟他關系最好，每年過年都通電話。"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走之前，給他打過一個電話？"
我的手停在了膝蓋上。
"什么電話？"
老周欲言又止，最后擺了擺手。
"算了，也許就是聊聊天。你去忙吧。"
他把辭職手續辦完，把表格遞給我簽最后一個名字。
我簽了。
從人事科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
走廊里只剩下值班護士的腳步聲和心電監護儀有規律的嘀聲。
走了六年的路，走了上千遍。
這是最后一次。
我站在醫院大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縣人民醫院。六層的老樓，灰色的外墻，門口兩棵梧桐樹是我爸當年帶人種的。
小敏從后面跑出來，喘著氣拉住我的胳膊。
"秋姐，你真辭了？"
"辭了。"
"那你怎么辦？"
"回縣城照顧**。"
小敏的臉漲得通紅。
"你就這么認了？你就讓他們騎在你脖子上？秋姐，你跟我一起去省里告他，我給你作證！"
"告什么？辭職是我自己簽字的。"
小敏被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我拍了拍她的手。
"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