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夜談------------------------------------------。，給她講了一下法醫鑒定的基本流程。小苗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在本子上記幾筆。，手機響了。。，走到走廊盡頭接了起來?！拔?。葉子，是我。”電話那頭傳來王明的聲音，低沉的、帶著一點緊張的那種，“這周末有空嗎？來我家吃飯，我剛學了個新菜?！?，想了想?！爸苣┛赡懿恍?，周日下午我要去李莉那邊。那就周六晚上，怎么樣？行。好，那就周六晚上。你什么時候過來都行，我在家。嗯?！?，王明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最后只是說了句“那到時候見”，就掛了電話。，轉身回辦公室。，認識十五年了。高中的時候他是坐在她后排的男生，瘦高個，不愛說話，戴一副黑框眼鏡，上課的時候總是不自覺地盯著她的背影看。她覺得他知道自己看過來的眼神，但她從來沒回頭確認過。
畢業以后他們一直保持聯系，說不上多親密，但也沒斷過。這些年王明做了程序員，技術不錯，收入不低，買了房子，一個人住。他一直單身，葉欣知道他為什么單身，但她從來不問，他也不說。
有些事情，說出來就變味了。
不說的，反而還能一直維持下去。
下午四點半，葉欣正準備整理今天的工作，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李莉。
“欣欣，新樣品你試了沒？”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習慣性的、高高在上的催促感。
“還沒，我下班回去試?！?br>“那你抓緊，今天一定要把試用感受發給我。周日直播的時候我要重點推這一款，品牌方那邊催得緊?！?br>“知道了。”
“對了，晚上有空嗎？出來喝一杯?！?br>葉欣猶豫了一下。“幾點？”
“八點吧，老地方。”
“好?！?br>掛了電話，葉欣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
老地方。城南的一家酒吧，叫“等一個人”。李莉喜歡那家店的氛圍，不吵不鬧，燈光昏暗，適合聊天。她們從去年開始就經常約在那里見面，有時候一坐就是兩三個小時。
葉欣不太喜歡喝酒，但她每次都去。
因為李莉約她，她不能不去。
下班后葉欣先去取了快遞。品牌方寄來的樣品是一個小盒子，里面裝著三瓶護膚品，瓶子是磨砂玻璃的，手感很好。她把盒子放在副駕駛座上，開車回家。
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她打開門，按下玄關的燈，換鞋，把包放在沙發上，然后拿著樣品進了衛生間。
鏡前燈亮起來，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開始卸妝。
卸妝水倒在化妝棉上，敷在眼睛上等了十幾秒，然后輕輕擦掉。眼線、粉底、口紅，一層一層地擦拭，鏡子里那張臉慢慢變回素顏的樣子。
素顏的她和化妝的她差別不大。
只是看起來更安靜了一些，更淡了一些。
她擰開樣品瓶的蓋子，擠了一點在手背上，先聞了聞，又用手指推開，感受質地和吸收速度。然后她在臉上試用，從下巴開始向上推，手法很輕很慢。
這是她的工作內容之一。
三年前李莉開始做美妝博主的時候找到她，說需要一個懂化妝品的人幫忙做試用和測評。葉欣本來不想摻和，但李莉開出的條件不錯——品牌方把提成給李莉，李莉拿七成，葉欣拿三成。
三成不多，但對她來說是一筆不小的補充。
葉媽**療養院費用很高。幸福家園療養院在城西，單人間，有專門的護工，一個月要一萬二。葉欣的工資一個月到手才七千多，根本不夠。這三年來，靠著和李莉的合作，她才能勉強維持。
所以李莉說什么，她就做什么。
不是因為她們是朋友。
是因為她需要這筆錢。
葉欣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三瓶樣品，一臺相機，一個筆記本。
她在臉上依次試用三款產品，每用一款就拍幾張照片——剛涂上去的，吸收之后的，側光的，正面的。然后把使用感受寫在筆記本上：質地、吸收速度、滋潤度、氣味、是否有不適感。
寫完之后她把筆記拍下來，連照片一起發給了李莉。
“這是初步感受，再用兩天看看效果。”
消息發出去之后，很快就顯示了“已讀”。
李莉回了個OK的表情。
葉欣放下手機，去廚房熱了碗面條，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
面條是她昨天買的，青菜也是昨天買的，冰箱里的雞蛋還剩下三個。她煮了一碗青菜雞蛋面，吃了大半碗就飽了，剩下的一小半倒進了垃圾桶。
洗碗的時候手機響了，李莉發來消息：
“老地方，八點，別遲到。”
葉欣看了眼時間，七點二十。
她把碗洗干凈，擦了手，回到臥室換衣服。換了一件深藍色的毛衣，換上一條牛仔褲，化了淡妝——比她白天的妝稍微濃一點，但也沒濃到哪里去。最后噴了一點香水，在手腕上，然后拿上包出了門。
等一個人酒吧在城南的一條巷子里，不太好找，但知道的人都知道。
葉欣到的時候，李莉已經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雞尾酒，手里拿著手機在刷?？匆娙~欣進來，她抬了抬手，露出一個笑容。
“這邊。”
葉欣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李莉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衫，脖子上圍著一條圍巾。那條圍巾的質地很好，深灰色，帶著隱約的光澤感，一看就不便宜。
“喝什么？”李莉問。
“一樣就行?！?br>李莉朝吧臺招了招手，酒保走過來，她又點了兩杯莫吉托。
“新樣品試了？”李莉問。
“試了，試用感受發給你了?！?br>“看到了，寫得很詳細?！崩罾蚍畔率謾C，雙手捧著酒杯，看著葉欣?！澳阌X得這款能推嗎？”
“還行，質地不錯，吸收也快。但效果要再用兩天才能看出來?！?br>李莉點點頭，滿意地喝了口酒。
葉欣的目光落在她的圍巾上?！靶沦I的？”
李莉摸了摸圍巾，臉上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好看吧？”
“誰送的？”
“你怎么知道是別人送的？”李莉挑眉。
“你自己不會買這種顏色?！?br>李莉笑了。“深海哥送的。上次見面他送我的。”
葉欣的表情沒什么變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們見面了？”
“嗯，上周見的。”李莉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他是真有錢，你知道嗎？他開的那個車，光車標就值二十萬。穿的衣服都是定制的，手上的表我查了一下，那個牌子最便宜的也要十幾萬。”
“他跟你說他做什么的了？”
“說是在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做副總裁?！崩罾蚱擦似沧?，“具體哪家他沒說，我也不好問。不過他給我看了他的朋友圈，經常去那種很高端的場合，跟他吃飯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
葉欣沉默了幾秒?！澳阌袥]有想過，他為什么要給你刷這么多錢？”
“喜歡我唄?！崩罾蚶硭斎坏卣f。
“你了解他嗎？”
李莉的笑容淡了一些?！澳闶裁匆馑?？”
“沒什么意思，”葉欣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就是提醒你小心點。這種人刷這么多錢，很可能是拿公司的錢做假賬。一旦**出來，他的錢來路不正，你也跟著倒霉?！?br>李莉的表情變了變，但沒有說話。
“而且，”葉欣繼續說，“你跟他見面，萬一出了什么事，你連他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說的我好像什么都不懂似的?！崩罾虻恼Z氣有些不高興了。
“我只是提醒你?！?br>“行了行了，我知道?！崩罾驌]了揮手，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沉默了幾秒，李莉突然說：“對了，我那個小區最近不太安全。”
“怎么了？”
“小區里的攝像頭壞了好幾個，物業也不修。前幾天隔壁樓的業主群有人說感覺家里好像進過人了，但東西沒丟，就沒報警?！?br>“進人了？”
“嗯，就是感覺東西被人動過了，但沒丟什么值錢的，所以也沒立案?！崩罾蚝攘丝诰?，“我覺得小偷變多了，攝像頭壞的也多，物業也不管。”
葉欣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你說我要不要換個地方??？”李莉問。
“你想換就換?！?br>“搬家多麻煩啊，”李莉嘆了口氣，“而且現在的房子住習慣了，上下兩層都沒什么人住，安靜?！?br>“上下兩層都沒人?。俊?br>“對，之前樓上的住戶投訴我直播太吵，物業也不管，他們就搬走了。樓下的住戶也是差不多的原因?！崩罾蛐α诵?，有點得意，“現在整棟樓就我一個人住得最舒服，想怎么吵就怎么吵。”
葉欣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你說我要是跟深海哥在一起了，是不是就不用做直播了？”李莉突然說。
葉欣看了她一眼。“你真的喜歡他？”
“喜歡不喜歡重要嗎？重要的是他有錢。”李莉笑了，但那個笑容沒到眼底。
葉欣沒有接話。
李莉打量著葉欣的臉，那種打量帶著一種審視的、品評的意味。
“你知道嗎，欣欣，”李莉說，“你要是肯打扮，肯出去社交，你早就找到有錢人了。你這張臉，這身材，隨便打扮一下就能把那些富哥迷得神魂顛倒?！?br>葉欣笑了笑，沒說話。
“真的，我不騙你?！崩罾蚍畔戮票?，認真地看著她，“你在我直播間露幾次臉，我幫你介紹幾個靠譜的。你不用這么辛苦地上班，也不用擔心**媽那邊的費用?！?br>葉欣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
“不用了，”她說，“我這樣挺好?！?br>“你就是太倔了。”李莉搖搖頭。
葉欣站起身?！拔胰ハ孪词珠g?！?br>洗手間在酒吧的盡頭，要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燈光很暗，墻上是那種復古的花磚，地面是水泥的，踩上去有點涼。
葉欣走進洗手間，關上門。
門后是一面鏡子，不大，剛好照見上半身。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鏡前燈的光線是暖**的，把她的臉照得柔和了一些。她盯著自己的眼睛看了幾秒，那眼神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但又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沖了沖手。
然后她抬起頭，又看了一眼鏡子。
一個念頭從腦海里閃過。
不是具體的計劃，不是清晰的步驟。只是一個方向，一個模糊的可能性，像一道暗流在水面下涌動。
她盯著鏡子看了幾秒，然后把手擦干，拉了拉衣服的下擺，準備出去。
就在這時，洗手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手里舉著手機，看見葉欣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他往后退了一步，“我以為沒人的?！?br>葉欣看了他一眼，二十出頭的年紀，個子挺高，瘦瘦的，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衫的帶子垂在胸前。臉長得還行，就是眼神有點飄，不太敢直視人。
她注意到他脖子上掛著一個相機。
“沒事。”葉欣從他身邊走過去，回到酒吧大廳。
李莉看見她回來，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那個年輕男人，挑了挑眉。“誰??？”
“不認識，碰見的。”
“長得還不錯嘛?！崩罾蛐α?，“你喜歡的類型？”
葉欣坐回座位，端起酒杯。“別瞎說?！?br>“我怎么瞎說了，你剛才在洗手間待那么久，是不是……”
“李莉?！比~欣打斷她。
“好好好，不說了?！崩罾蛐χe起手做投降狀。
兩人又坐了半個小時，聊了一些有的沒的。李莉說了直播的事，說了粉絲的事，說了品牌方的事。葉欣聽著，時不時應一句。
快到十點的時候，葉欣看了眼時間?！拔以撟吡耍魈爝€要上班。”
“行吧，你先走，我再坐一會兒?！崩罾蛘f。
葉欣站起來，拿起包。
“對了欣欣，”李莉突然叫住她，“周日直播別忘了，下午兩點，我這邊?！?br>“知道了?！?br>葉欣走出酒吧，深秋的夜風迎面撲來，帶著一股涼意。她裹了裹風衣，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上車之后她報了地址，車子匯入車流。
車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緩緩后退，霓虹燈的光影在玻璃上一閃一閃的。
葉欣靠在后座上，閉上眼睛。
剛才在洗手間鏡子里閃過的那道暗流，又涌動了一下。
她沒睜開眼。
但她知道自己已經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