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她把我的相親桌坐成了家宴
周六傍晚，老城區(qū)那家粵菜館的玻璃門一推開，冷氣夾著蔥油味撲到臉上。
我把傘收好，甩了兩下水，剛準(zhǔn)備對相親對象說句“不好意思，路上堵”，包廂里先響起一道脆生生的聲音。
“哥，你來了啊。”
溫梨坐在圓桌正中央，手里捏著菜單，笑得像她才是今天的主辦方。
我腳步停在門口。
她二十六歲，穿件淺藍(lán)針織衫，頭發(fā)用銀色小夾子別在耳后，看起來乖得很。可我太了解她，她越乖，越像貓把杯子推下桌之前那一秒。
相親對象鐘予安抬頭看我，眼神里浮起一點迷惑。
我媽桑云禾坐在旁邊，嘴角抽了抽，低聲咳嗽：“小梨剛好路過，我就讓她一起吃。”
“真巧。”我把傘靠到墻邊，拉開椅子坐下，“路過相親局，比外賣騎手還熟路。”
溫梨把菜單遞給我，眼睛彎著：“哥，你少陰陽怪氣。阿姨說你最近胃不好，我?guī)湍惆牙辈硕紕澋袅恕！?br>鐘予安笑得溫和：“你們關(guān)系真好。”
我捏著菜單邊角，沒接話。
溫梨替我接了：“從小一起長大的，他脾氣差，我負(fù)責(zé)售后。你以后要是跟他接觸，別被他冷臉嚇著，他這個人心軟，就是嘴欠。”
“溫梨。”我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半寸，“喝水，少替我寫產(chǎn)品說明。”
她低頭喝了一口，睫毛落下來，聲音小了點：“我又沒說錯。”
鐘予安問我做什么工作。
我剛開口，溫梨搶先：“他在建筑設(shè)計院，畫圖畫到半夜那種。以前給我做過一個書架，歪得像喝了三杯，我還夸了他一個月。”
我看向她。
她把蝦餃夾進(jìn)我碗里，動作熟得像在自己家飯桌。
鐘予安的笑意慢慢收住。
我明白了。
這不是路過，這是占座。她坐在我過去二十年的位置上，拿一句“哥”當(dāng)桌牌，誰來都得往后挪。
我放下筷子：“鐘小姐，不好意思，今天這局被人攪了。飯我請，你不用硬坐。”
包廂安靜下來。
溫梨夾蝦餃的手停在半空。
鐘予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溫梨，很快拿起包：“沒關(guān)系，我也看出來了。梁……不對，祁先生，你家妹妹挺護(hù)食。”
我還沒說話，溫梨先笑：“我不護(hù)食，我怕他被人騙。”
鐘予安走到門口，回頭看她一眼。
“那你最好想清楚，你護(hù)的是哥哥，還是飯碗。”
門關(guān)上，服務(wù)員端著燒鵝站在外面，進(jìn)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媽抬手揉太陽穴，壓著火：“溫梨，你今天怎么回事？”
溫梨把筷子放下，嘴硬得很：“我能怎么回事？我怕哥尷尬，幫他活躍氣氛。”
“你活躍得挺成功。”我靠回椅背，“人都活走了。”
她看我，眼里的笑掛不住了。
我從小到大都有個習(xí)慣，生氣不砸東西，不提高嗓門。我會先把桌面清干凈，把該說的話擺整齊，誰也別想裝聽不見。
我拿起手機(jī)，把賬結(jié)了，起身拎傘。
我媽伸手拉我：“飯還沒吃呢。”
“吃不下。”
溫梨跟著站起來：“哥，你真生氣了？”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她。
“溫梨，哥這個字不是免死**。你喊一次，我不是非得答應(yīng)一次。”
她臉色白了一點。
我沒等她回話，推門出去。
外面雨沒停，粵菜館門口的燈把地面積水照得發(fā)亮。我撐開傘，風(fēng)把雨絲斜斜吹進(jìn)來，打濕了袖口。
溫梨追出來時，鞋跟踩進(jìn)水里，濺起一點泥。
“祁照。”她第一次沒喊哥。
我停了一下。
她站在燈下，手指攥著包帶，聲音被雨聲磨軟：“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
我看著她，沒給她留臺階。
“你從小做壞事前都這樣，先笑，笑完再裝傻。溫梨，我比**都熟這套。”
她嘴唇動了動，沒頂回來。
我把傘往她那邊偏了一點，自己半邊肩膀淋濕。
這個動作太順手，順手到我自己都煩。
我把傘柄塞進(jìn)她手里。
“回家。”我說，“別追我。”
她抓著傘柄沒動。
我走進(jìn)雨里，聽見身后她低低喊了一聲：“哥。”
雨水打在耳邊，那一個字輕得像舊習(xí)慣伸手拽我。
我沒回頭。
02 二十年前她第一次喊我哥
二十年前的夏天，老小區(qū)樓下那棵香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