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把外放打開，把手機對準了直播鏡頭。
屏幕里，趙金花戴著拇指粗的大金鏈子，站在一個售樓部的沙盤前，臉上的笑快要把五官擠到一塊兒去了。
“哎喲親家母，多虧了我女兒那一千萬，我今天全款買大平層啦！你繼續在那聞屎尿味吧！”
婆婆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她死死捏著手機，指節發白。
這個表情倒不是演的。
她是真的氣。
我看著她的側臉，開了口。
“媽，買最貴的，你應得的。”
趙金花在屏幕那頭哈哈大笑，隨手掛斷了電話。
直播間徹底炸了。
彈幕刷屏的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字，但偶爾能捕捉到幾個詞：“網警人肉潑硫酸”。
婆婆在地上又坐了幾秒。
然后她站起來，關掉了直播。
關掉直播的那一瞬間，她臉上所有的悲凄像被人用橡皮擦了一樣，干干凈凈地消失了。
剩下的表情，只有陰沉。
她慢慢轉過頭來看我。
渾濁的眼珠底下，有些東西在翻涌。
她走到床邊，彎下腰，嘴唇幾乎貼著我的耳朵。
聲音壓得極低。
“既然你有錢給你那個**媽，那今晚的加餐，我可得給你下點猛料了。”
她直起身，看都沒再看我一眼，端著那碗沒喂完的湯走了出去。
門帶上了。
病房里安靜下來。
安靜了大約三秒。
然后床底下的紙箱里，傳來極輕極輕的一聲倒吸涼氣。
「被掐滅的希望」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但進來的不是送“加餐”的婆婆，而是紅十字基金會的王主任。
他身后跟著兩個扛著攝像機的人，胸前掛著本市官方媒體的工作牌。
王主任手里拎著一個印著紅十字標志的手提袋，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張大姐在嗎？我們是來給她送特別補助的。”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婆婆小跑著出現在門口。
她的臉又換了一副模樣。
誠惶誠恐，受寵若驚，眼角還帶著沒干的淚痕。
“哎喲王主任，您怎么親自來了，我這亂糟糟的也沒收拾……”
她邊說邊把那條纏著紗布的手臂往身后藏。
動作很自然。
自然到像排練過一百遍。
王主任握住她的手，連聲說著“辛苦了辛苦了”，然后轉頭看向病床上的我。
他的表情變了。
我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瘦到脫相的臉，凸出的顴骨，干枯的頭發，還有脖子和手臂上成片成片的紅疹。
王主任皺起了眉。
“張大姐，這孩子怎么瘦成這樣？身上這些紅疹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過敏？”
婆婆的笑僵了半秒。
只有半秒。
“哎，主任您不知道啊，小雅她……”
我張開了嘴。
干裂的嘴唇撕開了一道口子，有血珠滲出來。
“她給我吃……”
三個字剛出口，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婆婆整個人撲了上來。
她的掌心死死壓著我的嘴唇，指甲掐進了我的臉頰。
然后她轉過頭去看王主任。
轉頭的同時，她哭了。
哭得比剛才直播時還慘。
“主任別怪她！小雅毀容后精神失常，不僅絕食，還天天掐我咬我……”
她騰出一只手，把袖子往上擼。
手臂內側，密密麻麻的舊傷痕暴露在燈光下。
有牙印形狀的，有指甲抓出來的。
全是她自己弄的。我親眼看著她用指甲一道道劃上去，對著鏡子比對位置，確保看起來像是被人咬的。
但我說不出口。
她的手還捂著我的嘴。
“那紅疹是她自己抓的啊！我攔都攔不住！”
婆婆哭著往地上蹲，像是站不住了似的。
“我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婆，每天給她擦身喂飯端屎端尿，她不領情，還要打我罵我……”
王主任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但不是對著婆婆沉的。
是對著我。
他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雅，你婆婆做到這份上，你還有沒有良心？你把一千萬給你親媽，就是想**你婆婆嗎？！”
我看著他義正辭嚴的臉。
這種表情我太熟悉了。
站在道德高地上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