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裴晏盯著我看了兩秒。
他松開我的下巴，改為掐住我的后頸，把我整個人按在棺材沿上。
我的后背撞在硬木上，脊椎骨傳來一陣鈍痛。
他居高臨下看著我。
“做什么？”
他笑了。
“你以為我為什么要費這么大功夫，偽造戰死，躲在這下面？”
他的臉湊得很近，我能看見他唇角干裂的血痕。
“云初，從今天起，你在陽間是個死人。”
他的手從我后頸滑到我的喉嚨上。
“只能在陰間，陪我。”
我沒有掙扎。
我看著他的眼睛。
這輩子，我不會再死在這里。
他像是對我的安靜很滿意，松開了手。
然后他從懷里掏出一根東西。
紅綢。
上輩子勒斷我脖子的那根紅綢。
他把它一圈一圈纏在自己手上，看著我笑。

紅綢貼上我脖頸的時候，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繃緊了。
肌肉記憶。
上輩子這根東西收緊的最后一刻，我看見的是裴晏含笑的眼睛。
“穿上。”
他把一件大紅色的冥婚嫁衣扔在我腳邊。
“三日后頭七，你是我裴晏的正妻。”
我盯著地上那件衣服。
繡著鴛鴦的紅緞子，金線勾邊，做工精細。
這件衣服我上輩子穿過。穿上它之后我就再也沒有活著脫下來。
“我**。”
裴晏沒有生氣。
他甚至沒有看我。
他只是把紅綢從自己手上松開，在指間轉了一圈。
“隔壁那口空棺，你想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我的手指蜷了起來。
他走到靈堂側面的帷幔后面，掀開一角。
里面是另一口棺材。
合著蓋子，但縫隙里有液體滲出來，滴在地面上。
暗紅色的。
“翠柳很能叫。”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像在評價今天的天氣。
“可惜釘子穿過手掌的時候，聲音就變了，不像人了。”
我的腳往后退了半步。
他轉過身來看我。
“云初，換衣服。”
我彎腰撿起了那件紅衣。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向甬道盡頭的暗門。
在他消失之前，我聽見他對門外的人說了一句話。
“看好她。兵器庫那批貨，明早轉移。”
暗門合上。
我攥著紅衣的手松開了。
兵器庫。
私藏兵器、偽造陣亡，潛伏在地下密謀。
裴晏要**。
我把紅衣疊好放在棺材蓋上，走到通風口下面，仰頭看那一小方光亮。
通風口連著后院的水溝。太窄，成年人爬不出去。
但能遞東西出去。
我在棺材底部摸到了裴晏的玉龍佩。
他走得匆忙，把這東西隨手擱在了棺底。
我咬破食指，把手指上的血往配發的白絹帕上涂。
一筆一劃，寫下六個字：裴晏未死，謀反。
通風口在頭頂三尺高。我搬了供桌上的燭臺踩上去，把帕子和玉佩塞進通風口的石縫里。
現在需要的是一個人。
一個能把這東西送出去的人。
黃昏的時候，通風口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蹲下來，往水溝里倒洗碗水。
“二少爺讓我給地下送飯。”
是裴珩院里的小廝。
“幫我叫二少爺來。”
我壓低聲音。
“就說守靈的丫頭看見了不干凈的東西，嚇得要死。”
半個時辰后，裴珩的臉出現在通風口里。
他是裴晏同父異母的弟弟，從小被嫡母**，和裴晏素來不睦。
“云初？你怎么……”
“二少爺。”
我打斷他。
“通風口石縫里有一塊玉佩和一封**。你拿著它去找錦衣衛。”
裴珩的臉色變了。
“這……”
“裴晏沒死。他藏在地下密謀**，兵器庫就在東面暗室。”
裴珩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進石縫里摸索，取出了玉佩。
“你等我。今晚我就帶人來。”
他走了。
我靠著墻壁坐下來，閉上眼。
我告訴自己，再忍幾個時辰就好。
深夜，鐵門外的門閂被拉開。
我睜開眼，站起來。
心跳在加速。
門開了。
進來的人穿著喪服，手里拎著一盞白燈籠。
裴晏。
他手里轉著那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