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才中學,初一,成績中等。
陳素云租的是九棟八零一。
兩室一廳,八十平米。
老房子,墻皮有點發黃,但采光好。
搬完最后一箱書,她直起腰,聽見對面的門響了。
八零二。
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臉從縫里探出來。
燙了小卷的頭發,畫了眉,嘴唇涂了顏色。
四十來歲,穿著居家的絲絨套裝,拖鞋是酒店那種白色的、帶絨毛的。
那是陳素云第一次見到李曼。
"搬家的?"
李曼上下打量她。
目光從陳素云頭上扎的馬尾掃到腳上的布鞋,在布鞋上多停了一秒。
"幾口人?"
"我和兒子。兩個人。"
陳素云笑了笑。
"以后是鄰居了,多關照。"
李曼沒接她的笑。
"你兒子多大?"
"十三。初一。"
"哪個學校?"
"育才。"
李曼的表情變了一下。
說不上是驚訝還是別的什么,就是眉毛動了動,嘴角往下壓了壓。
"育才的啊。我兒子也是,初三。"
她掃了一眼走廊里堆著的紙箱子。
"你們這是租的吧?"
"對,租的。"
"租金多少?一個月。"
陳素云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愣了一下,實話說了數。
李曼聽完,鼻子里哼了一聲。
聲音很輕,但陳素云聽得清楚。
"我們這棟離學校近,租金不便宜。"
她說完,縮回腦袋,門關上了。
沒說歡迎。
也沒說再見。
陳素云站在走廊里,看著八零二關緊的防盜門上貼的福字。
福字是燙金的,很新。
那一刻她沒多想。
覺得鄰居大概就是話少、不太熱情的那種人。
后來才知道,李曼不是話少。
她是話很多的那種人。
只是不跟她覺得不值得說話的人多說。
陳素云走到學府花園小區門口的時候,手機響了。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
一條微信。
是周敏發的。
周敏的頭像是一朵粉色的花,名字后面帶了一個括號:小宇媽媽。
"素云姐,剛才李曼說的那些話,你別往心里去。"
后面跟了一個抱抱的表情。
陳素云看了兩秒,退出微信,沒回。
她進小區,上樓,掏鑰匙開門。
門還沒推開,就聽見屋里有聲音。
筆尖劃在紙上的沙沙聲。
很輕,很有節奏,像蟲子在啃東西。
陳素云換了拖鞋,走進客廳。
小北趴在折疊桌上寫作業。
臺燈開著,光圈罩住他的半張臉。
桌上攤開三本練習冊,一本數學,一本英語,一本語文。
數學翻在最前面,空了大半。
小北的筆尖懸在一道幾何題上方,沒有落下。
他盯著題目,嘴唇微微動著,像在默讀。
陳素云把包放在門口的凳子上。
走過去,站在桌旁。
小北抬頭。
"媽,你回來了。"
"嗯。"
"家長會開完了?"
"開完了。"
小北看她的表情。
十四歲的孩子,什么都藏不住,什么也瞞不住。
他低下頭,筆尖戳在紙上,戳出一個墨點。
"是不是又說我成績的事了。"
不是問句。
是肯定句。
陳素云拉開椅子,在他旁邊坐下。
"你劉老師說,你這學期語文進步了。閱讀理解比上學期好。"
她沒說李曼的事。
"數學呢?"
小北自己問。
陳素云沒吭聲。
小北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數學我拖后腿了。"
拖后腿。
陳素云聽見這三個字從兒子嘴里說出來,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是誰跟你說這個詞的?"
"沒誰。"小北避開她的目光。
"大家都這么覺得。"
他說的"大家"是誰,陳素云沒有追問。
她站起來。
"我去做飯。你繼續寫。數學不會的先跳過,回頭媽給你講。"
小北"嗯"了一聲,繼續趴在桌上。
筆尖懸在那道幾何題上。
還是沒落下。
陳素云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洗菜。
水聲嘩嘩的,蓋住了客廳里那道沙沙的寫字聲。
她一邊洗青菜一邊想,這日子,也沒什么過不去的。
兒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