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周衍舟側躺著，西裝外套脫了，襯衫扣子松了兩顆，臉上還帶著酒后的潮紅。方若和依靠在他身邊，頭發散開，一只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周衍舟的另一只手，反握著她的手指。
兩個人睡得很沉。
我的大腦在那一瞬間什么都沒有了。
手里那張超聲報告從指尖滑落，飄飄蕩蕩地落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可那兩個花生米一樣的小光點，在黑暗里，像是朝我眨了眨眼睛。
床上的兩個人沒有醒。
報告紙太輕了，不像獎杯，不會發出聲響。
我彎下腰，把報告從地上撿起來。動作很慢，像是怕驚動什么。
其實也沒什么好驚動的。
我把報告重新折好，放回手提包的夾層。然后站在門口，又看了一眼床上那兩個人。
方若的臉埋在周衍舟的肩窩里，姿勢親昵而自然，像是做過很多次了。
我退出主臥，輕輕把門帶上。
我走進次臥，沒有開燈。坐在床沿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平坦的，什么都感覺不到。但報告上說，已經八周了。兩個。
我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冷。大半夜赤著腳站了太久，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的。
我應該哭的。
可是眼睛干得發疼，一滴眼淚都沒有。
天亮了。
主臥的門終于開了。方若先走出來，高跟鞋拎在手里，頭發用手指隨便攏了攏。她經過次臥門口時頓了一下，可能看到了門縫里透出的光。
她沒有停，快步走出了玄關。指紋鎖發出"滴"的一聲，門關上了。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周衍舟也起來了。
他走到客廳，看到餐桌上擺著的一桌涼菜，皺了皺眉。
"念詞？"
我從次臥走出來。
"你昨晚怎么沒在主臥睡？"
他**太陽穴，一臉宿醉后的疲態。
"我睡不著，怕吵你，就去次臥了。"
他"嗯"了一聲，沒有追問。走進廚房倒了杯水，仰頭灌了下去。
"昨晚喝多了，方若送我回來的。她怕我摔著，就在客房將就了一晚。走得早，估計沒來得及和你打招呼。"
客房。
我們這套房子沒有客房。
只有主臥、次臥和他的書房。
他甚至不記得，方若睡在了哪里。
或者，他記得，只是選了一個最順嘴的說法。
"菜涼了，我熱一下。"
我走進廚房，打開微波爐，把排骨放進去，按了三分鐘。
轉盤轉起來的時候，我盯著里面那盤排骨，看著它一圈一圈地旋轉。
三分鐘。
足夠我做一個決定。
微波爐"叮"的一聲響了。
我端出排骨，放到他面前。
"衍舟。"
"嗯？"
"我懷孕了。雙胞胎。"
他正在往嘴里送水杯，動作停住了。
"什么？"
"昨天去查的。八周了。"
我把超聲報告從包里拿出來，攤開，推到他面前。
他低頭看著那張黑白影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水杯，坐到椅子上，雙手交叉撐著下巴。
"現在？"
"對。"
"念詞，你知道我這個月有三部戲同時開機。"
"我知道。"
"你也知道，我們之前說好的，等我拿到那個獎再考慮要孩子的事。"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說的"那個獎"，是金鶴獎最佳導演。他已經提名了兩次，兩次都輸給了別人。今年他壓了全部身家拍了一部文藝片，孤注一擲，志在必得。
"念詞，我不是不想要。只是現在時機不對。你能不能再等等？等這部片子收官，等頒獎季結束，我們從從容容地準備。"
"雙胞胎等不了。醫生說我體質特殊，錯過這次，以后可能很難再懷。"
"那也不能是現在。"
他的語氣硬了起來。
"我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片場、剪輯房、宣發會。你覺得我有精力照顧你和兩個孩子？"
"我不需要你照顧。我自己可以。"
"你自己？你連一份正經工作都沒有。你拿什么養？"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我沒有正經工作。
因為他不讓我工作。
我曾經是舞蹈學院最年輕的講師，拿過全國青年舞蹈大賽的金獎。結婚那年，他說不想讓我太累，說他養得起我，說他希望回到家能看到我。
我信了。我辭了工作，做了全職**。
"我只是需要你給我